《不予行政許可決定書》上的字跡被水漬暈開，墨痕順着紙頁的紋路漫延，像一張無形的網，麻麻地纏在癱坐在真皮座椅上的趙董上。

他的手指仍不控制地抖，死死摳着辦公桌的邊緣，指腹磨過紅木桌面的雕花紋路，那糙又硌手。腦子裡反覆迴響着分管環保的副總那句“三項核心指標均不達標”，每個字都像重鎚，一下下砸在他的太上。口像是被一塊巨石住，憋得發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碎的痛，不過氣來，嚨里湧上一淡淡的鐵鏽味。

窗外的春風還在吹，穿過半開的窗戶，裹挾着礦區特有的煤塵氣息。那氣息悉又刺鼻，是他執掌這家礦業公司十幾年來最悉的味道，如今卻格外刺眼。風輕輕吹了辦公桌上那份被水漬暈開的《不予行政許可決定書》，紙頁邊角微微捲起，又緩緩落下，像在無聲嘲諷這場急功近利的鬧劇。風落在他汗的額頭上，帶着一涼意，卻再也掀不起他心中半分暖意。桌上的煙灰缸里積滿了煙，最長的那支還帶着未燃盡的火星，紅的點在煙霧中明滅。空氣里瀰漫著嗆人的尼古丁味，混雜着他上的汗味，可再濃烈的氣味，也掩蓋不住辦公室里瀰漫的、幾乎要凝固的絕。

“不可能……怎麼會不達標？”趙董猛地抬起頭，眼神渙散得像蒙了一層霧，瞳孔里映着那份皺的決定書，卻又着一近乎瘋狂的偏執。他死死盯着站在對面的分管環保的副總，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之前你不是拍着脯說，環保設備都按老標準調試好了嗎？怎麼突然就超標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礦務局？還是上次投標輸給我們的那家公司？”

分管環保的副總了額頭的冷汗，那汗水順着鬢角往下淌，浸了襯衫的領口，留下一圈深的印記。他的聲音依舊發，帶着難以掩飾的慌，手指下意識地絞着角：“董事長，是……是最新的環保標準半個月前剛收，咱們辦公室的人看了文件，沒人及時跟進政策。而且……而且咱們炸老系統的時候，沒考慮到那些依附於老系統的輔助凈化設施，它們都被連帶損毀了。新設備上周才運到，還沒來得及完全調試到位，環保部門就突然來突擊核查了……”

“突擊核查？”趙董猛地拍案而起，沉重的紅木辦公桌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煙灰缸都微微晃。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突兀。他死死攥着拳頭，青筋在手臂上凸起，。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猜忌，把所有的不順都歸咎於外人的“使絆子”，卻忘了自己當初為了趕工期、沖政績，拍板決定違規破老系統時，忘了環保部門上個月下發的政策徵求意見稿，這份文件，被他隨手扔在了辦公桌的角落，連封皮都沒拆開；為了本，他削減了環保設備的調試預算，只要求“表面達標”。

看到他這付表，分管環保的副總不敢接話，只是低着頭，雙手攥着角，指腹都被勒出了紅痕。他抬眼瞥了眼趙董布滿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當初他曾三次提醒，老系統拆除要先做評估”，卻都被趙董以“趕工期要”為由駁回。如今闖下大禍，自己雖無直接責任，卻也了這場政績賭局的牽連者，手心早已沁出冷汗。他心裡清楚，就算沒有這次突擊核查，那些不達標的設備也早晚會餡，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現在不過是把所有問題都提前引了而已。

辦公室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趙董重的息聲和窗外約的風聲。風穿過礦區的廠房，帶來遠機的轟鳴，那聲音曾經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業績背景音”，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那鈴聲尖銳刺耳，像一道驚雷，炸得人耳發疼，瞬間打破了室的死寂。

趙董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跳，渾一哆嗦，深吸了好幾口氣，口的憋悶才稍稍緩解。他強下心頭的煩躁和慌，拿起聽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喂，哪位？”

“趙董事長，我是中企部資產監管的。”電話里傳來一道冰冷嚴肅的聲音，不帶毫，像淬了冰一樣，“關於你公司未經審批擅自拆除北大井留固定資產一事，我們已經收到礦務局此前上報的備案材料，還有相關群眾的實名反饋。現正式通知你公司，即刻停止碳化硅廠擴產項目的一切施工，接我們的專項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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