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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井人_第79章 去見總經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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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允鶴沿着辦公樓的走廊往前走,鞋底蹭過水泥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鞋裡嵌着的細小煤渣偶爾掉落在地,留下一個個深的小印子,像極了這段時間他心裡那些沒理順的疙瘩。走廊兩側的辦公室大多關着門,只有數幾間開着道,能約看到裡面有人低頭在賬本上寫寫畫畫,卻聽不到往日里討論煤炭調度、客戶對接的熱鬧聲——顯然,檢察院這一個多月的調查,把整個公司的氣氛都攪得繃繃的,連說話都着小心翼翼。

路過運銷科辦公室時,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之前在這兒待了五年,從科員做到經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兒跟調度員核對當日的發運計劃,現在卻只能隔着門往裡看。門虛掩着,輕輕推條就見裡面空無一人,辦公桌上落着一層薄灰,顯然有陣子沒人好好收拾了。最顯眼的是桌角攤着的半張“煤炭運輸計劃表”,紅鉛筆在上面標註着“急發往鋼鐵廠:500噸焦煤”,字跡還帶着幾分潦草的急切,可表格邊緣已經起了卷,邊角還沾着點煤塵,指尖一下都能覺到乾燥的顆粒,顯然放了有些日子,早過了計劃里的發貨日期。

覃允鶴心裡嘆了口氣——鋼鐵廠是公司的老客戶,每個月固定要500噸焦煤,之前他在的時候,提前三天就會把鐵路運單、過磅記錄準備好,從沒讓對方等過貨。現在倒好,現任經理連最基本的發貨安排都沒理順,心裡只想着怎麼應付檢察院的調查,哪還顧得上客戶會不會流失?他手想把表格疊好,指尖剛到紙邊,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趕輕輕帶上門,繼續往總經理辦公室走。

越靠近那間朝南的辦公室,心裡反而越平靜——之前積的委屈、憤怒,在檢察院說出“賬目沒問題”的那一刻,就已經散了大半,現在剩下的,只有對公司現狀的擔憂。走到門口時,他停了兩秒,清晰聽見裡面傳來鼠標“咔嗒、咔嗒”的空響,那聲音單調又重複,像是在刻意掩飾什麼,顯然裡面的人本沒心思工作,只是對着電腦屏幕故作忙碌。覃允鶴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他沒必要再跟對方客氣。

辦公室里拉着半幅深灰窗帘,厚重的布料把夏日毒辣的擋在外面,線昏沉沉的,空氣里飄着一淡淡的涼茶味,還夾雜着點煙草的餘味,吸進肺里都覺得發悶。桌上的陶瓷杯里剩着半杯涼茶,暗褐的茶水渾濁不清,杯壁凝着的水珠順着杯往下,在深的紅木辦公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杯底還沉着幾片泡得發爛的茶葉,一看就是早上泡的,早沒了茶味。

桌角堆着幾頁皺的報表,最上面那張是“月度煤炭銷量統計表”,白的紙張被得發,邊緣還有幾道明顯的摺痕,上面的數字用紅筆改得麻麻:“8000噸”被劃掉改“噸”,旁邊還潦草地寫着“補報”“跟財務對接,把缺口補上”的字樣,墨跡邊緣參差不齊,有的地方還洇了紙背,一看就是慌慌張張寫上去的,連最基本的核對都沒做。

覃允鶴掃了眼報表上的數字,心裡冷笑——這個月煤場的庫存報表他上周還看過,總庫存才只有9000噸,減去給東立井調配的1000噸應急煤,實際可售量最多8000噸,哪來的噸銷量?這編造的數字連最基本的邏輯都顧不上,也難怪檢察院一查就發現不對勁。他手翻了翻,報表下面還着一張“煤炭採購申請單”,申請採購5000噸煙煤,可供應商名稱、採購單價都是空白的,只有總經理的簽名歪歪扭扭地落在右下角,墨水還沒完全乾,顯然也是為了湊數臨時寫的。

總經理一個人坐在寬大的黑皮椅上,往後靠,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椅面的紋路,對着電腦屏幕發獃。屏幕左上角的標閃個不停,文檔里卻連一個字都沒有,藍的桌面背景上,“北服公司年度規劃”的文件夾圖標孤零零地放着,下面還有幾個沒點開的郵件提醒,顯然他對着空白頁面坐了很久,連打開文件夾整理規劃的心思都沒有。

見覃允鶴突然推門進來,總經理像被針扎了似的猛地抬頭,往前傾了傾,原本就沒什麼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半天沒說出話來。他雙手不自覺地攥了鼠標,塑料鼠標被得“咯吱”響,指節泛白得幾乎明,手背的青筋都綳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極力掩飾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着明顯的音,結結地問:“你……你怎麼回來了?檢察院的人沒扣着你?他們……他們是不是查出什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找到那幾本賬的問題了?”

覃允鶴靠在門框上,目平靜地掃過辦公桌上那堆百出的報表,心裡沒半點波瀾。他沒繞圈子,也沒刻意加重語氣,直接把辦案人員的意思原原本本轉達:“檢察院從上周一開始,逐筆核對了我任職五年的所有賬目。每一筆煤炭銷售收,都能對應到客戶的銀行回款單和鐵路運單,連1988年給鄰市建材廠發的300噸劣質煤——當時對方嫌熱值低要求降價,所有協商記錄、補充合同都還在,都有完整的發貨記錄;每一筆採購支出,不管是從西山礦買的煙煤,還是從紅星礦買的焦煤,都有供應商的正規發票、煤炭質檢報告和過磅單,甚至三年前後勤科領的五百塊備用金——用來買煤場防塵網的,領用記錄、報銷明細、甚至防塵網供應商開的收據都齊整得很,沒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目落在總經理髮白的臉上,特意把關鍵信息清晰地說出來:“他們明確說了,我任職期間的賬目沒問題,接下來要查的是現在運銷公司的賬目,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