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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井人_第76章 老會計刁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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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會計的刁難與查賬僵局

查賬房間里的空氣還沒從搬賬的忙碌中緩和,門外就傳來一陣刻意放慢的腳步聲——“沙沙”的鞋底蹭地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眾人抬頭去,只見趙德山拎着半舊的藍布包,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穿的淺灰中山裝洗得發白,領口磨得卷了邊,袖口沾着一塊顯眼的醬油漬,一看就是櫃深、平時捨不得穿的舊服。手裡的藍布包是斜紋布材質,邊角磨得發亮,上面用白線補過好幾,針腳歪歪扭扭卻很實。打開包時,一把紅木算盤了出來——算珠上的包漿厚重溫潤,邊緣被挲得圓潤,連隙里都沒有灰塵,算盤側面還刻着模糊的“1978”字樣,顯然是用了十幾年的“寶貝”。

趙德山進門後,先是掃了眼滿屋子的賬本,眼神在泛黃紙頁上停留片刻,隨即緩緩轉頭,把目牢牢鎖在覃允鶴上。那眼神裡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還有積多年的敵意,角向下撇着,鼻翼輕輕翕,彷彿在說“你也有今天”。覃允鶴被看得渾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攥角,卻沒主開口——他知道,此刻爭執只會讓局面更糟,還會落人口實。

“趙師傅,麻煩您幫忙看看這些利潤賬,我們實在分不清收本科目。”李組長率先打破沉默,捧着一本1987年的利潤明細賬快步上前,語氣里滿是急切。查賬已經拖了近一個月,卡在利潤環節毫無進展,所有人都盼着這位“老會計”能帶來突破。

可趙德山接過賬本後,卻沒立刻翻看。他先把藍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作輕得像對待貴重品,再慢悠悠掏出紅木算盤擺在上,手指隨意撥弄着算珠,“噼里啪啦”的輕響節奏緩慢,明顯在故意拖延時間。他還從口袋裡掏出塊洗得發白的方巾,仔仔細細算盤框上的浮塵,連算珠隙都沒放過,才抬頭慢悠悠地說:“別急,老賬得慢慢看,一字一句都不能,不然容易出錯,到時候責任誰擔?”

十分鐘過去,趙德山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翻開賬本。他的手指在紙頁上慢慢,指甲裡還沾着些黑的墨跡,目卻時不時瞟向覃允鶴,然後像讀書般一字一句念起來,聲音拉得老長,還帶着怪氣的腔調:“1987年,運銷公司銷售收876萬元,銷售本876萬元,本年利潤為零;1988年,銷售收923萬元,銷售本923萬元,本年利潤還是零;1989年,銷售收1058萬元,銷售本1058萬元,依舊沒利潤……”念到“依舊沒利潤”時,他特意加重語氣,眼神里閃過一得意,還故意停頓了兩秒,像是在等眾人反應。

念完後,趙德山用袖子變形的眼鏡——鏡纏着圈明膠帶,膠帶都泛了黃,對着辦案人員攤開手,語氣里滿是得意:“各位同志,賬上寫得明明白白,運銷公司這幾年就是‘平進平出’,沒產生利潤,自然談不上上繳。依我看,說不定是當年記賬沒分清科目,才造現在的誤會,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記混了。”這話看似客觀分析,實則暗指覃允鶴管理不善,甚至暗示有貓膩。

“不可能!”覃允鶴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吱呀”聲,聲音都有些發。他太清楚當年的況了——1989年運銷公司不僅完了利潤指標,還超額18%,全部門58人都發了人均5000元的年終獎金,那是公司立以來最高的一次獎金。他還記得發獎金那天,財務科的同事提着兩個鼓囊囊的黑帆布提包過來,包帶都被勒得變了形,包里裝着用牛皮紙信封分裝的現金,每個信封上都工工整整寫着員工名字。當時總經理還特意來運銷部,在全部門員工面前公開說“今年運銷部立了大功,利潤超額完,給大家多發點獎金,明年繼續加油,爭取再創新高”。要是沒利潤,29萬元獎金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公司財務制度向來嚴格,沒有利潤支撐,本不可能拿出這麼多現金髮獎金。

覃允鶴快步走到桌前,膝蓋不小心撞到桌角也沒在意,從最下面的紙箱里翻出1989年的輔助賬目,手指快速翻到“應付職工薪酬”明細賬,指着第36頁說:“李組長,您看!1989年12月30日,‘年終獎金’科目記着‘發放58人,人均5000元,合計29萬元’,下面有財務科長和總經理的簽字,還蓋着財務專用章!沒利潤的話,公司怎麼拿得出這麼多錢發獎金?”

辦案人員立刻圍了過來,李組長從公文包里掏出放大鏡,反覆確認簽字筆跡和印章紋路,最後點了點頭:“確實有這筆記錄,簽字和印章都沒問題,和公司存檔的印鑒一致。”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把賬本重重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讓幾張鬆散的紙張散落一地。李組長快步走到覃允鶴面前,手指幾乎到他臉上,語氣嚴厲得嚇人:“覃允鶴!沒利潤卻發高額獎金,不是挪用資金就是做假賬!今天說不清楚獎金來源,你就別想走!”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連灰塵都彷彿停止了飛舞。會計小吳嚇得差點掉了手裡的制度手冊,趕用雙手抱住,張地看着覃允鶴,眼神里滿是擔憂。趙德山則坐在一旁,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手指輕輕敲着算盤框,發出“嗒嗒”的輕響,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神,彷彿已經看到覃允鶴啞口無言、被帶走調查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