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陳無戈的服往下流，像一條條細小的蛇爬過皮，滲進骨頭裡。陳無戈站在地下實驗室中央，腳下是冰冷的金屬地板，頭頂的日燈慘白刺眼，照得三百個營養艙泛着幽藍的——那不是態營養的，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在呼吸。

有的艙輕微晃，像是裡面有生命正在蘇醒；儀上的數字跳如心跳，忽明忽暗，彷彿整個空間都在屏息等待什麼。

一個孩從最近的艙里爬出來，作遲緩得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孩穿着沾滿污漬的白病號服，頭髮漉漉在臉上，腳底踩在地上時沒有聲音，卻讓人覺得每一步都踏進了時間隙。

孩站了幾秒才穩住，然後往前走，步伐緩慢卻不猶豫。

影兵07號站在第一排艙之間，全黑裝甲，臉上沒有任何錶。影兵07號看到孩，但沒報警，也沒後退——因為它本不知道該不該反應。影兵07號的程序里沒有“驚訝”這個選項，只有戰鬥指令、目標識別、威脅評估。

孩走到影兵07號面前停下。孩抬起手，指尖輕輕07號口的裝甲。那金屬冷得像冬天鐵欄杆，可孩的掌心卻溫熱。

“你們為什麼救我們？”孩說。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實驗室里聽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點。

影兵07號的頓了一下。陳無戈的眼睛出現一圈波紋，那是系統信號紊的表現——數據庫從未記錄過這個問題，也沒有對應答案。它只知道打仗，吞敵人意識時看到的是恐懼、憤怒、求饒……沒人問過“為什麼”。

而現在這個孩看着影兵07號，眼睛睜得很大，清澈見底，一點也不怕。

陳無戈一直沒。陳無戈盯着孩的手在影兵上，也看着07號的反應。他知道這影兵殺過十七個改造人，拆過三座監控塔，但從沒人這樣問過它。這不是命令，也不是試探，是一種近乎溫的質詢。

林墨快步走進來，手裡拿着掃描儀，額角有汗珠落。林墨看了一眼孩，又看向07號，眉頭皺一道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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