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班子是頭天下午到的，在村頭打穀場上搭台。幾杉木杆子支起來，鋪上木板，掛上紅布，鑼鼓家什一擺，就有了架勢。村裡人稀罕這個，好幾年沒請過戲班子了，大人小孩都圍過去看熱鬧。張巧花晌午就去了，佔了個前排正中的位置，拿塊石頭着塊破布，算是佔了座。

王鐵柱下午從葯圃回來，就看見站在院門口等他。換了新做的碎花子，白底藍花，收腰的，把那段襯得格外惹眼。頭髮也重新梳過，抹了點頭油，亮汪汪的，在太底下反。臉上好像還了，白裡紅的，比平時又俊了幾分。

“走啊，看戲去！”上來就拉他胳膊，力道不小，“我都佔好座了，去晚了讓人佔了。”

王鐵柱被拽着往外走，回頭沖屋裡喊了一聲：“秀娟姐，我去看戲了！”李秀娟在廚房裡應了一聲，沒出來。

打穀場上已經坐滿了人。老頭老太太拎着馬扎坐前排，年輕人站着在後面，孩子們在人堆里鑽來鑽去，追着鬧着。戲台上鑼鼓已經敲起來了，咣咣咣的，震得耳朵嗡嗡響。張巧花占的位置真好，正中間，第三排，不遠不近，看得清楚。

兩人坐下，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塞給王鐵柱一半，自己磕起來。台上演的是《穆桂英挂帥》，穆桂英穿着靠旗，戴着翎子，在台上轉着圈地跑，唱得字正腔圓。張巧花一邊磕瓜子一邊給王鐵柱講劇，講穆桂英怎麼破天門陣，怎麼挂帥出征，講得頭頭是道。

但的手不老實。

王鐵柱磕着瓜子，忽然覺手背上一熱。低頭一看，張巧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划著，劃過來劃過去，像貓爪子撓人。他側頭看，眼睛盯着台上，裡還在講穆桂英，臉上卻帶着笑，角翹得老高。

王鐵柱沒躲，由着划。過了一會兒，乾脆把手塞進他掌心裡，十指扣住，攥得的。子也靠過來了，肩膀挨着他肩膀，大着他大，隔着一層薄薄的子，能覺到上的溫度。

台上穆桂英在唱，台下人聲嘈雜，沒人注意他倆。張巧花膽子更大了，手從他掌心裡出來，順着他的大往上。王鐵柱一把按住的手，低頭看。抬起眼，眼波流轉，抿着，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手指卻還在他手心裡撓。

第一場戲散了，中場歇息。人群起來，有人站起來活筋骨，有人去茅房，有人去小攤上買水喝。張巧花站起來，拉了拉王鐵柱的袖子。

“我去趟廁所，你陪我。”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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