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詩寫好了，該用印了！”陳東說著，像是完了一件重要儀式，心頗佳。他轉向旁邊侍立的林朝恩。林朝恩早已準備好，雙手捧着一個紫檀木大匣，裡面以明黃綢緞襯底，整齊排列着二十多方材質各異、大小不一的皇帝璽印。

陳東先取出那方雕刻最為莊重、用於日常政務的“洪武皇帝之寶”，在印泥上用力按了按，然後穩穩地蓋在詩作末尾署名之下。

接着，他又興緻地換了幾方，諸如“陳東賞玩”、“弱冠天子之寶”、“大明開國天子之寶”等，在詩句旁邊的留白，也一一鈐上朱紅的印記。

一張大幅宣紙，詩句本只佔了不到一半的位置，蓋完了這幾方常用的印，陳東看着剩餘的大片空白，似乎覺得意猶未盡。他目在案頭掃過，落在另一卷心裝裱的古帖上。

他順手將其拿起展開，正是那捲被譽為“天下法書第一”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真跡。此帖經過蔡京等多位宋朝書畫大家的鑒定題跋，確認為真跡無疑。

在這個距離大唐不算太遙遠的時代，又是承接了宋室收藏，在江南等地搜尋到幾件書聖真跡，倒也並非不可能。不像後世找到了的多半是臨摹版本，

“這幅也一併蓋了吧，添些彩頭。”陳東說著，也不遲疑，拿起一方較小的寫着儒家名句的鑒藏印，就在古帖前隔水蓋了下去。

接着，他似乎找到了樂趣，又從林朝恩捧着的匣子里，接連取出“政和”、“府圖書之印”、“天子覽之寶”、“天祿繼鑒”等各式鑒藏印，也不多斟酌位置，就在《快雪時晴帖》本筆墨周圍以及後面的裱綾、拖尾上， “刷刷刷”地接連蓋了十多個朱紅的印記。

林朝恩始終躬捧着印匣，眼神低垂，面平靜無波，彷彿皇帝只是在理尋常公文，對這般在無價之寶上鈐蓋大量印章的行為，沒有毫異樣表。

陳東終於蓋完了手邊幾方最常拿取的印，停下作，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看着那被朱印點綴得麻麻的《快雪時晴帖》，略帶抱怨地笑道：“禮部和府這些員，也真是會想，弄出這麼多各式各樣的印來，是辨認、取用就頗為麻煩，蓋起來更是費手。”

他雖然上抱怨，但看着那些象徵著權力、鑒賞和擁有的朱紅印記，眼中卻閃過一滿足。他將一方剛用過的田黃石小印在手中掂了掂，似乎覺得不把這些印都拿出來用上一用，心裡總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武將習慣了佩刀，總想找個東西砍削一番才覺得踏實。他復又手，向林朝恩捧着的印匣中探去……

蓋了一番印，陳東便隨意揮手，林朝恩端着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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