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時，港口的旗杆下已圍了不百姓。那盞小漁燈在曉風裡微微晃，燭火映着圍觀者的臉，有昨夜幫忙照料傷員的婦人，有扛着工的匠人，還有牽着孩子的漁民——他們都是來看戚繼立碑的。

“將軍，石料已經備好，您看刻在哪好？”兩個石匠抬着一塊青黑的石碑走過來，石碑打磨得，邊角卻還帶着糲的石痕，像極了那些在戰場上拼殺的兵士。戚繼蹲下，指尖拂過冰涼的石面，目落在港口西側的高台上：“就立在那裡，讓出海的人抬頭能看見，也讓地下的弟兄們，能着這片海。”

俞大猷站在一旁，手裡着一張寫滿名字的紙，那是昨夜連夜統計的陣亡兵士名錄。他將紙遞給戚繼：“景通，這些名字，一個都不能。”戚繼接過紙，指尖有些發——紙上的名字有的墨跡剛乾，有的被淚水暈開，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張鮮活的臉。他深吸一口氣，對石匠說：“碑的正面刻‘忠魂永護海疆’，背面把這些名字都刻上，字號要大，要讓後人看得清。”

趙六也湊了過來，他上的燒傷換了新葯，纏着白布的胳膊卻仍有力氣，主幫石匠搬工：“俺也來搭把手，這些弟兄都是為了俺們死的，這碑得立得穩穩妥妥的。”百姓們見了，也紛紛上前幫忙，有的搬石料，有的清理高台，還有的回家取來茶水，遞到石匠和兵士手裡。晨漸漸穿霧氣，照在忙碌的人群上，竟沒了往日的寒涼。

正忙着，一個穿着布裳的年了進來，手裡捧着一個布包，走到戚繼面前，怯生生地遞過去：“將軍，這是俺爹的刀，他去年跟着您打倭寇，沒回來，俺想把刀埋在碑底下，讓俺爹跟着弟兄們一起，守着海疆。”年的聲音有些哽咽，布包里的腰刀裹着紅布，刀柄上還刻着一個“李”字。

戚繼接過布包，打開紅布，只見刀雖有些銹跡，卻依舊鋒利。他想起那個李三郎的兵士，去年在台州之戰里，為了掩護百姓撤退，孤擋住十幾個倭寇，最後力竭而亡。戚繼蹲下，了年的頭：“好孩子，你爹是英雄，這刀，我一定好好埋在碑下。”年用力點頭，抹了把眼淚，也跟着眾人一起清理高台。

到了正午，石碑終於立了起來。“忠魂永護海疆”六個大字在下熠熠生輝，背面的名字麻麻，卻刻得工工整整。戚繼帶領兵士們站在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禮，俞大猷則親自將那把腰刀埋在碑下，又灑了一壺酒：“弟兄們，安心吧，這海疆，我們會守好。”

百姓們也紛紛對着石碑行禮，有老人點燃香燭，有婦人獻上鮮花，還有孩子捧着自己畫的漁燈，放在碑前。趙六看着石碑，突然想起昨夜掛在旗杆上的漁燈，轉對戚繼說：“將軍，俺想在碑旁也掛一盞漁燈，讓弟兄們夜裡也能看到。”戚繼點了點頭：“好，以後這碑旁的漁燈，就由咱們一起照看。”

立完碑，戚繼和俞大猷回到軍營，開始商議重整海疆的事。俞大猷鋪開一張海圖，指着舟山群島附近的海域說：“松浦隆信雖然死了，但他的餘黨可能還藏在附近的小島里，而且東南沿海還有其他倭寇團伙，咱們得儘快加強防備。”

戚繼看着海圖，手指在礁洋的位置停住：“這裡是咱們剛打過仗的地方，戰船損毀不，得先修復戰船，再訓練兵士。另外，石浦、定海這些港口，得組織百姓們立團練，讓他們也能自保，這樣咱們既能守海，也能護岸。”

“我也是這個意思。”俞大猷拿出一本冊子，“我已經讓人統計了沿海的漁民，不人悉海路，要是能把他們編水師，咱們的哨探能力能大大增強。還有，那些被俘的倭寇，咱們可以讓他們代其他倭寇的巢，也好一網打盡。”

兩人正說著，趙六走了進來，手裡拿着一張紙條：“將軍，這是俺石浦的鄉親們託人帶來的，他們說願意立團練，還選了幾個懂武藝的人當教頭，想請您空去看看。”戚繼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着十幾個名字，都是石浦的漁民，其中還有幾個是上次自願加抗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