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銘遠傳奇_第38章 麥香傳訊(1)
秋分剛過,工部偏院的桂樹就飄起了細碎的金瓣。趙珩正蹲在石桌邊,把周石頭信里提的“晚麥穗”畫在紙上,忽然聽見院外傳來悉的馬蹄聲——是蘭考來的驛卒,背上還背着個鼓鼓的布囊。
“高大人!周大哥讓俺給您捎東西來!”驛卒剛進院就卸下布囊,裡面竟滾出個布包,解開一看,是兩穗飽滿的麥子,穗粒金黃,還帶着淡淡的日晒香。趙珩立刻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起一穗,指腹蹭到糙的麥芒,驚喜道:“這就是京蘭混種的麥子?比宮裡糧倉的麥粒還大!”
高銘遠接過麥穗,見穗柄系著張字條,是周石頭的筆跡:“晚麥實收一千二百斛,比去年多兩,挑了最壯的穗子給大人和殿下嘗嘗。另,山窪茶園收了頭茬秋茶,用新渠水炒的,一併捎去。”字條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和上次在田埂上畫的一模一樣。
“一千二百斛是多?”趙珩捧着麥穗追問,眼裡滿是好奇。高銘遠取來之前的收賬,在“五月麥收千斛”旁添上“九月晚麥千二百斛”,笑着解釋:“一斛能裝五斗糧,一千二百斛,夠蘭考百姓吃小半年。這多出來的兩,就是當初修渠、護岸、選種的功勞。”他頓了頓,又道:“就像你學理,一開始總斷,後來慢慢練,不也理得順順噹噹了?”
趙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突然想起什麼,跑到工台旁翻出木盒,裡面是之前老陳給的桑木、槐木。“大人,咱們用這麥稈做個水車模型吧!”他拿起一穗麥子,眼裡閃着,“周大哥說麥稈結實,肯定比之前的麥稈螞蚱還耐用!”
高銘遠笑着應下,兩人便坐在石桌邊忙活起來。趙珩學着老陳編桑筐的法子,把麥稈掰均勻的小段,試着編水車的軸,可剛編到一半,麥稈就散了。“怎麼總散架?”他皺着眉,把散掉的麥稈攏在一起。高銘遠接過麥稈,指尖輕輕折了折:“麥稈得選空心的,還得用溫水泡才韌,就像種茶要選朝地,做事得先清門道。”
正說著,老陳端着剛炒好的秋茶進來,茶香混着桂花香飄滿了小院。“殿下嘗嘗這茶,”老陳給趙珩遞過一杯,茶湯綠,口竟帶着點清甜,“這就是用渠水炒的茶,比春茶更潤些。”趙珩抿了一口,忽然眼睛一亮:“比宮裡的貢茶還好喝!周大哥說要捎給京城的人,他們肯定喜歡!”
高銘遠喝着茶,看着趙珩認真編麥稈的模樣,忽然想起初見小皇子時的景——那時他還總想着躲懶,如今卻能對着麥稈琢磨半晌。驛卒在一旁收拾布囊時,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高大人,周大哥還說,南邊州縣來學種茶的人,見了蘭考的渠和麥,都想請您去給他們講講法子呢!”
趙珩編麥稈的手頓了頓,抬頭着高銘遠:“大人,咱們能去南邊嗎?我想看看他們怎麼種茶,還想把麥種帶給他們!”高銘遠了他的頭,指着桌上的麥穗和茶罐:“殿下你看,這麥穗、這茶葉,就是最好的‘法子’。它們從蘭考來,帶着渠水的滋養,帶着百姓的心思,走到哪裡,好景就能傳到哪裡。”
夕西下時,趙珩終於編好了個小小的麥稈水車,葉上還系著紅繩,和老陳編的那個一模一樣。他捧着水車跑到院外,對着夕舉起,金的灑在麥稈上,竟像鍍了層暖金。“大人你看!”他回頭笑着喊,聲音里滿是歡喜,“這水車要是放在渠里,肯定能轉得飛快!”
高銘遠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麥穗和茶罐,忽然覺得,這偏院的桂香、麥香、茶香,早已把“民生”二字,悄悄種進了小皇子的心裡。而這,比任何文書、任何道理,都更有力量——因為它是用手過的麥芒,用嘗過的茶香,是實實在在的“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