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銘遠傳奇_第33章 麥香渡漕(1)
高銘遠帶着《惠民水利錄》的定稿和三名工部匠人離京時,周石頭是把半袋新收的蘭考麥種塞進了馬車。車簾剛放下,就見沈清和背着藥箱追上來,手裡還攥着包用油紙裹好的東西:“李老漢讓帶的桑苗接穗,說京城的桑苗品種好,摻着蘭考的種,蠶能結出更亮的繭。”
馬車行至漕河渡口,風裡忽然飄來悉的麥香。高銘遠掀簾去,只見渡口碼頭旁的空地上,竟有幾株麥子長得齊膝高——穗子雖不及蘭考的飽滿,卻也着韌勁。守渡的老船工見了他們,笑着迎上來:“這是前陣子過漕的蘭考船家撒的種,說讓漕河也沾沾蘭考的好收。”
周石頭一聽,立刻跳下車,蹲在麥壟邊拉土:“俺就說這麥種耐活!”他忽然指着麥,“大人您看,渠水順着漕河的支流滲到這兒了,這麥子是喝着蘭考的水長的!”高銘遠俯細看,果然見土層下泛着潤,與漕河渾濁的主水截然不同。
匠人老陳取出圖紙,在渡口的青石板上鋪開:“按李老漢說的,新渠要從蘭考舊渠延出三里,接漕河的支流。只是這支流泥沙多,得先築三道濾水壩,不然渠水要渾。”沈清和聞言,從藥箱里掏出幾卷竹簡:“這是俺在沿途村鎮問的治水方子,用柳樹枝編壩,既能濾沙,還能固堤,蘭考的河堤就是這麼修的。”
正商議着,遠忽然傳來船槳聲。一艘漕船緩緩靠岸,船舷上竟着張泛黃的紙——正是《惠民水利錄》里蘭考流水賬的抄本。船老大跳下來,手裡舉着個陶碗:“高大人!俺們漕幫兄弟都照着這賬冊學呢,每船漕糧都記清斤兩,再不敢像從前那樣含糊。”碗里盛着的,是用漕河水煮的麥粥,飄着兩粒蘭考的麥穗。
周石頭湊過去嘗了口,眼睛一亮:“比俺們村煮的還香!”船老大笑着拍他肩膀:“這水是濾過的漕河支流,麥是您給的種,能不香嗎?前兒個過張侍郎老家那片,瞧見他家莊園的青石都被拆了,正運去修漕河的堤壩呢——也算歸原主了。”
高銘遠着漕河上往來的船隻,忽然注意到每艘船的桅杆上,都系著一小束干茶葉——正是周石頭當初呈給皇帝的那種。“這是漕幫的新規矩,”老船工解釋道,“見着帶茶葉的船,就知道是守規矩、不摻假的,沿途州縣都願意優先放行。”
次日清晨,眾人順着漕河支流往蘭考去。行至半途,忽聞水聲轟鳴。繞過一道河灣,竟見數十個蘭考村民正扛着鋤頭築壩,李老漢拄着拐杖站在壩上,遠遠就朝他們揮手:“高大人!俺們算着日子,您該到了!”
壩邊的柳樹上,掛着塊新做的木牌,上面“水連京畿”四個字墨跡未乾,正是周石頭先前提議的。沈清和走上前,指着壩:“這壩用的是柳編混着桑枝,比純石頭壩,水大時能泄洪,水小時能存水,還能養着魚蝦——村民說,等壩修好了,要在這兒設個渡口,專門運蘭考的麥子和桑錦去京城。”
周石頭跑到壩下,抓起一把土,裡面混着幾粒麥種。他往壩基的隙里撒了些:“俺把京城帶的土摻在這兒了,往後這壩,就是京里和蘭考連着的!”高銘遠看着他忙碌的影,又向遠延的渠線——從京城工部的石碑,到漕河渡口的麥壟,再到眼前的柳壩,這渠水竟真的把兩地連在了一起。
傍晚時分,眾人坐在壩上喝麥粥。李老漢掏出一卷新的流水賬,上面記着“濾水壩用柳枝三十捆、桑枝二十捆,村民出工八十人”,末尾還畫著個小小的麥穗。“往後這賬,要記在渠邊的石碑上,”他指着遠的山,“等新渠通了山後的旱田,俺們還要在山上種茶樹,到時候,漕河的船上,就能載着蘭考的茶去京城了。”
風從漕河吹過來,帶着麥香、茶香,還有柳樹枝的清苦。高銘遠着壩下緩緩流淌的渠水,忽然想起皇帝在《惠民水利錄》上的硃批:“渠通民心通,水順天下順。”原來這天下的太平,從不是朝堂上的文書堆出來的,而是像這渠水一樣,順着百姓的盼頭流出來,順着每一粒踏實的麥種、每一片認真的茶葉,慢慢淌河,連片,最終匯進每個人心裡最安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