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銘遠傳奇_第31章 兩賬對質(1)
太和殿的金磚被朝臣的朝靴踏得發亮。高銘遠出列奏報漕河督查事宜時,張侍郎突然出列打斷:陛下,高大人剛從江南回來,怕是不知蘭考水渠賬目出了紕。他揚手示意,後小吏捧着一疊賬冊跪下,臣查得蘭考修渠時,多報麥種損耗三千斤,茶苗款項更是去向不明。
高銘遠心頭一沉,卻見陳大人與王大人換了個眼神。他上前一步,將漕河卷宗高舉過頂:陛下,蘭考賬目是否有誤,可與漕河貪腐案一併對質。說著展開其中一頁,張侍郎老家新建的莊園,所用青石與漕河採石場劣質石料同源,而賬目上卻記作漕河應急用料
座上的皇帝翻看着兩疊賬冊,眉頭漸漸蹙起。張侍郎額角滲出汗珠,強辯道:不過是石料相似,怎能混為一談?倒是蘭考那筆茶苗款,據說是落了高大人親信之手。
臣有證人。高銘遠話音剛落,殿外傳來腳步聲。周石頭背着個布包,一布跪在丹墀下,懷裡還抱着本磨破了角的賬本。小人是蘭考農戶周石頭,他舉起賬本,這是俺們村的流水賬,每株茶苗栽在哪兒,誰澆的水,都記着呢。
賬本被呈到前,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在一頁着片乾枯的茶葉。這是沈先生教的,周石頭聲音發,說證比說管用。高大人用茶苗款換了江南的桑苗,現在蘭考的蠶農,都能織出和京城一樣好的錦了。
此時王大人忽然出列,呈上一卷桑錦:陛下請看,這是蘭考新織的料子,臣表親從老家捎來的。桑苗正是用茶苗款所換,賬目雖未冊,卻記在百姓心裡。錦面上的麥浪紋在下浮,與高銘遠馬車上的坐墊如出一轍。
張侍郎臉煞白,還想爭辯,卻被皇帝擺手制止:查!把漕河石料、莊園用度、蘭考賬目,一併督察院徹查。他着高銘遠,你在蘭考能讓水土相融,在京城,也該讓清濁分明。
退朝時,周石頭捧着高銘遠給他的麥種,在宮門口轉着圈:大人,俺就說蘭考的麥子能撐事!高銘遠着他頭上的汗,忽然看見遠巷口,沈清和正背着個藥箱朝這邊,藥箱上還別著片新採的茶芽。
原來沈清和聽聞蘭考賬目被查,連夜帶着各村的桑苗活記錄趕來京城。李老漢讓俺給您帶句話,沈清和把一捲圖紙塞給他,河堤又加了三層土,能抵十二年的洪水了。圖紙上,蘭考的水渠正往更遠的地方延,筆尖的墨跡里混着幾粒麥麩。
三日後,督察院的查案結果呈上前:張侍郎挪用漕河款項、以次充好罪名坐實,被削職查辦。而蘭考的賬外賬,因惠及民生,被皇帝親批民安即為功,載工部新編的《惠民水利錄》。
高銘遠站在工部衙門前,看着匠人將蘭考渠圖刻在石碑上。周石頭蹲在碑前,用手指描着穗滿兩岸四個字,忽然抬頭道:大人,俺們村的麥子快了,回去時捎您一布袋?
風從宮牆吹過,帶着麥香與茶香。高銘遠着石碑上延的渠線,忽然明白——這天下的河,本就是連在一起的。蘭考的渠水流漕河,漕河的清波連着京城的河,而最要的源頭,永遠在百姓心裡那片踏實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