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北角的“將作大營”，向來是城裡最吵鬧、也最神秘的地方。高聳的磚窯日夜不息地噴吐着黑煙，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能傳出二里地，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混合了煤灰、鐵腥和不知名化學質的古怪味道。尋常百姓路過這裡都繞道走，覺得這地方“煙火氣”太重，還時不時有些穿着髒兮兮短褐、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匠師”出，裡念叨着聽不懂的詞兒。

但最近幾天，這裡的喧囂里混進了一些不尋常的調子——不是金屬撞擊，也不是木料斷裂，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像無數只巨大的蜂在同時振翅。聲音的來源，是營區深一排新蓋起來的、外形敦實如堡壘的“料研磨坊”。

坊，灰塵瀰漫。巨大的石磨盤在畜力（有時也用俘虜或囚犯）的牽引下緩緩轉，將窯里燒制好的灰黑塊狀研磨極其細膩的末。幾個臉上矇著布、只出眼睛的工匠，正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末與一定比例的沙土、礫石混合，再加水攪拌。

“快！記下來！第三十七號配比，料六份，河沙三份，細礫一份，水……水適量！”一個材瘦小、面容黧黑、說話略帶結的年輕匠師，眼睛幾乎要到那堆逐漸變灰褐糊狀的混合上，激地對邊的助手喊道。他是馬鈞，字德衡，原是扶風的一個普通工匠，因為心思奇巧，善於製作和改進機械，被地方舉薦上來，如今是這“原始水泥”項目的主事人之一。

助手忙不迭地在糙的麻紙上記錄。不遠，丞相曹豹和軍師將軍諸葛亮，也捂着口鼻，饒有興緻地看着這一幕。他們後，還跟着一臉“這黑乎乎的是啥玩意兒能吃不”表的張飛，以及因為好奇而被張飛拉來的馬超。

“德衡，這便是你所說的‘能堅如磐石、遇水更固’的‘水泥’？”曹豹指着那堆糊狀問道。他對這個說話不利索但手上功夫神乎其技的年輕人印象頗深。

“回……回丞相，正……正是！”馬鈞見到大人，更張了，結得更厲害，但眼神里的興過了張，“此……由石灰石、黏土等經……經高溫煅燒，再……再研磨而。與水、沙、石混合後，可……可塑形，干固後……堅異常，且……且不怕水浸！比……比尋常的三合土（古代一種建築材料）堅固數倍，干……幹得也快！”

為了證明，他引着眾人來到旁邊一個棚子下。那裡有幾個前幾天用不同配比水泥製作的“試塊”，有的方正正像磚，有的薄薄一片像瓦。馬鈞拿起一個小錘，遞給張飛：“將……將軍，您……您試試這個。”

張飛狐疑地接過鎚子，掂量一下，對着其中一塊灰撲撲的“磚”隨手就是一錘。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張飛“哎呦”一聲，甩了甩被反震得有些發麻的手腕，再看那“水泥磚”，只是被砸出了一個白點，整完好無損。

“嘿！有點意思！”張飛來了神，運足力氣又是一錘。“砰！”這次磚表面出現了裂痕，但依然沒有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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