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大典後的長安，彷彿一台剛剛完組裝的巨大機，開始嘗試着隆隆運轉。空氣中那份慶典特有的、近乎眩暈的喜悅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些許陌生和試探的秩序。章武元年，就這樣在新鮮出爐的文武百們略顯生疏的磨合中，拉開了序幕。

清晨，天微熹，宵剛除。一隊車駕從燕王在長安的臨時府邸中駛出，並不十分煊赫，但護衛皆形剽悍，眼神銳利，默然隨行間自有一沙場帶來的肅殺之氣。車駕穿過尚顯冷清的街道，直向城門而去。

城門口，已有數人在等候。為首者着常服，披着一件厚氅，正是當朝丞相曹豹。他邊只跟着寥寥幾名從人，顯得低調而隨意。

車駕停下，呂布推開車門，躍而下。他今日換了一便於騎行的勁裝，外罩皮裘，更顯肩寬背厚。看到曹豹，他微微挑眉：“丞相？何勞親送。”

“燕王遠行，陛下心繫，特命臣來送一程。”曹豹拱手笑道，示意從人捧上一個食盒，“些許長安點心，路上聊解。陛下說了，北地苦寒，奉先務必珍重。”

呂布接過，點了點頭，神在晨中顯得有些模糊：“有勞陛下掛懷，丞相費心。長安諸事，還需丞相與孔明多多持。”

“分之事。”曹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北疆……燕王自主之權甚重，然則‘試策取士’與‘均田緩行’之策，陛下希能在幽、冀諸州，擇地試行，不知……”

“可。”呂布的回答簡潔乾脆，“事宜，丞相可遣人與陳公台、張文遠商議。他們留下，一則協理政務，二則……”他看了一眼曹豹，“也為訓練陛下所需之水師。”

曹豹心下明了，這是呂布表明姿態，將部分核心幕僚和將領留在中樞，既是參與，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質”。他笑容更真誠了幾分：“燕王深明大義。如此，北疆穩固，新政可試，陛下無憂矣。”

兩人又簡單談幾句，無非是些公務往來、糧草調度的套話。但在這平淡的對話之下，是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權衡。最終，呂布翻上馬，對着曹豹及長安城的方向抱了抱拳，一聲唿哨，帶着數十親衛，絕塵而去，很快消失在北方道的煙塵里。

曹豹站在原地，目送良久，直到人影徹底不見，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轉回城。他知道，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將軍離開政治中心，對於新生的炎漢朝廷而言，既是鬆了一口氣，也是真正的考驗開始。北疆能否真的為鐵壁，而非割據的搖籃，很大程度上，將取決於那位日益沉穩的飛將軍，以及長安這邊能否持續給予恰當的支持與制衡。

送走呂布，曹豹並未回府，而是直接前往尚書台。那裡，已經是一片繁忙景象。巨大的輿圖懸挂在牆壁上，來自各州郡的文書如雪片般堆放在案几上，年輕的書吏們捧着卷宗穿梭往來，空氣中瀰漫著墨和新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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