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州牧府後園，幾株桃樹剛剛鼓起的花苞，在午後暖洋洋的下，怯生生地探着頭。若是尋常時節，劉備或許會駐足欣賞片刻，這戰中難得的生機。但此刻，他背着手，在剛剛泛青的草坪上緩緩踱步，目看似落在那些花苞上，實則早已飄向了南方，飄向了那片煙波浩渺、舟楫往來的大江之南。

戰略會議定下了“先北後南，西邊分化”的大方略，理智上，劉備知道這是最穩妥、風險最小的選擇。曹豹的分析扣，陳宮、張遼代表呂布集團的支持也讓他安心，關羽的沉穩持重更是他倚仗的基石。派去荊州的使者帶回了劉表謙恭的回禮和承諾，派往江東的使者也送回了孫權措辭恭順的表章，甚至連關中都有意無意的示好信號傳來。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預定軌道運行，河北正穩步消化，北征即將展開，外部力暫時緩解。

可為什麼，心裡總像是堵着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尤其是在這春日萌、萬競發的時節？

“大哥！”張飛獷的嗓音像一面破鑼，打破了後園的寧靜。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上還帶着校場練後的塵土和汗味，“你咋一個人在這兒轉悠？糜竺先生那邊送來了最新的修繕賬目，厚厚一摞，等着你過目呢！還有，從青州回來的信使說，二哥那邊屯田進展順利，抓了幾個不服管教的豪強，問你是殺是放？”

劉備從遙遠的思緒中被拉回，了眉心，出一笑容：“知道了，翼德。賬目讓子仲（糜竺）先核驗，雲長那邊……讓他酌置，以安為主，首惡嚴懲即可。”他頓了頓，問道，“黎的防務和練兵，進展如何？”

張飛立刻來了神，扇般的大手一揮：“好得很！那幫小子，聽說可能要和南邊打道，一個個嗷嗷！就是……整天對着黃河練，連條像樣的船都沒有，在岸上比劃陣型，有點不得勁。大哥，咱們啥時候也弄點大船，到河上練練？我看荊州那邊送來的禮單里，好像有提到他們水軍的戰船……”

“水軍……”劉備輕輕重複這個詞，眼中掠過一複雜。這正是他心中那塊石頭的重要部分。

張飛見大哥神不對，了後腦勺，低聲音：“大哥，你是不是還在想打荊州的事兒？會上不是定了先讓呂布去打北邊嗎？”

劉備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嘆了口氣，目再次投向南方：“翼德，你看這桃花，鄴城有，襄有，江陵有，江東想必也有。可開在鄴城，與開在江南水鄉，終究是不同的氣象。荊州……八郡之地，戶口百萬，舟車便利，士民殷富。當年武皇帝，便是以南為基，收取河北，終定天下。此乃王業之資啊。”

張飛聽得似懂非懂，但也到大哥語氣中的沉重與：“那……咱們就去打下來！等呂布在北邊打完，咱們兵糧足，直接南下，俺老張給你打頭陣！”

“打，自然要打。”劉備搖搖頭，“可怎麼打？何時打？劉景升與我同為漢室宗親，我若無名而伐之，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這‘皇叔’？此其一。其二，長江天塹，非我北騎所長。劉表在襄、江陵經營多年，水師不容小覷。更可慮者，江東孫權，虎視在側。我若大舉南下，劉表勢危，孫權會坐視荊州落我手嗎？即便他與劉表有殺父之仇，面對我這樣的強鄰，他們會不會……暫時聯手？”

張飛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有點頭大，嘟囔道：“這……曹豹那小子不是說了嗎？咱們先穩住他們，等呂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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