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的夏夜，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議事廳的爭論雖然暫時平息，但那份因北方驚雷而起的躁，卻如同殿外聒噪的蟬鳴，揮之不去。

呂布兀自坐在那裡，膛微微起伏，像一頭被強行按住、猶自不甘的猛虎。他抓起案几上的酒樽，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酒順着下頜流下，卻澆不滅心頭那團與天下強敵一較高下的火焰。張飛則湊到關羽邊，低嗓門，語氣裡帶着點不甘和好奇：“二哥，你說那河北大戟士，真能扛住俺老張的丈八蛇矛？”

關羽微闔的丹眼睜開一隙，瞥了自家三弟一眼，淡淡道：“未戰過，焉能知？然，兵者，國之大事，非匹夫之勇可決。大哥與曹將軍所慮，不無道理。”他語氣平穩，但握青龍偃月刀刀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顯見心也並非全無波瀾。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旁觀的陳宮，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面容清癯，眼神里着智者的審慎，此刻緩步走到大殿中央，對着劉備和呂布分別拱了拱手。

“主公，劉使君，”陳宮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彷彿在燥熱的空氣中注了一冷靜的溪流，“溫侯求戰之心，乃武將本，銳意進取，實為聯盟之幸。劉使君與曹將軍持重老，慮及本，亦是穩妥之策。二者皆為我聯盟計，並無對錯之分。”

他這番話，先肯定了雙方出發點都是好的，讓原本有些繃的氣氛緩和了些許。呂布哼了一聲，臉稍霽，至陳宮承認了他“沒錯”。劉備則微微頷首，示意陳宮繼續。

陳宮走到那幅簡陋的地圖前，手指先是點在渡，然後緩緩向下，劃過漫長的距離，落在壽春。“渡距此，千里之遙。我軍若傾巢而出，勞師遠征，人困馬乏，確為兵家大忌。然，若全然置事外，坐視袁曹決出勝負，則無異於閉目塞聽，將聯盟之前途，盡數由天命…亦非智者所為。”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曹豹上，帶着一請教和探討的意味：“曹將軍方才所言‘坐觀其變，積蓄實力’，宮深以為然。然，‘觀’之一字，亦有學問。是隔岸觀火，霧裡看花？還是抵近觀察，明察秋毫？”

曹豹聞言，眼中閃過一瞭然，接口道：“公台先生的意思是…派眼睛和耳朵過去？”

“正是！”陳宮手指重重一點渡，“大軍不，穩守基，此乃本，不可搖。但可派遣小銳騎兵北上，不以參戰為目的，而以‘觀戰局’為名。此舉有幾大好：

“其一，可實地偵察袁曹兩軍真實戰力、部署、士氣。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關羽、張遼將軍皆沙場宿將，親臨其境，必能窺得虛實，為我聯盟日後應對，提供最確切之依據。”

關羽捋須的手微微一頓，丹眼中一閃而逝，顯然對此提議頗為心。張遼也直了腰板，目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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