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史那份看似尋常的彈劾奏報，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瞬間照亮了“豫行”藏在合法貿易外下的龐大影。

沈涵與王硯立刻抓住這條線索，將全部力投到對鹽政賬目的攻堅之中。

都察院右僉都史的份，加上朱元璋“一查到底”的硃批，使得沈涵調閱鹽課檔案的阻力小了許多。

一箱箱帶着陳年灰塵氣味的鹽引底簿、轉運記錄、核銷文書，從戶部、兩淮都轉運鹽使司等衙門被調往“清厘稽核總辦”的衙署。

衙署，燈火徹夜不熄。算盤聲噼啪作響，紙頁翻聲沙沙不絕。

沈涵、王硯，連同那幾位於算學的老吏和年輕監生，如同經驗富的獵手，在浩瀚的數字森林中，追蹤着“豫行”留下的足跡。

“大人，您看這裡！”一名老吏指着攤開的嘉靖三十八年兩淮鹽引勘合底簿，“這一批由‘豫行’承銷的五千引淮鹽，其勘合編號，與揚州府上報核銷的編號，在尾數第三位有細微差異！底簿上是‘柒’，核銷文書上是‘壹’！”

沈涵俯細看，果然如此！這絕非筆誤，而是典型的“套引”手法——利用偽造或塗改的鹽引，冒領、多領鹽！

“追查這批鹽的實際去向！”沈涵沉聲道。

另一名監生立刻翻找對應的鹽運記錄和市舶司的貨出口記錄，很快有了發現：“大人，同期有一批數量約為四千五百引的‘鹽’，由‘豫行’經手，以‘抵償番貨價款’的名義，運往了寧波港，裝載的正是謝九船隊的私船！”

數字對上了！用偽造鹽引多領的鹽，並未進國市場，而是直接通過私舶運往了海外！這完印證了黑人關於“海外資金”的推斷——他們將國俏的鹽走私出去，換取巨額海外資金，再通過“豫行”在國的種種投資和利益輸送，將資金洗白並輸送給朝中的同黨！

“還有這裡！”王硯的聲音帶着一抖，他指着幾份不同年份、但都與“豫行”相關的鹽課虧空補窟記錄，“這些年份，恰好都與沿海遭‘倭患’、需要額外撥款修築衛所、犒賞兵的時期重合！而每次‘豫行’都能‘恰好’地，以低於市價一至兩的價格，‘協助’府採購到所需的木材、石料、乃至軍械！這差價，正好與當年鹽課的虧空大致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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