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無形的沉重力。

沈涵垂首肅立，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腔有力的搏聲。朝堂上的驚濤駭浪似乎還回在耳畔，而此刻，直面這位開國帝王的審視，力更勝之前十倍。

朱元璋沒有坐在案後，而是負手站在窗前，着窗外庭院中的一株古柏。

他形不算特別高大，但站在那裡，便彷彿是整個帝國的支點，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無上威嚴。

“朝堂之上，倒是氣。”朱元璋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傳來，聽不出喜怒。

“臣惶恐。”沈涵躬道，“彼時勢，臣若退讓半步，則稽核此前所有努力，皆付諸東流。臣非為自榮辱，實為陛下付之重任，不得不爭。”

“不得不爭……”朱元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緩緩轉過，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落在沈涵上，“你可知，你今日這一爭，將多人的目，都引到了你上？又將你自己，置於何地？”

沈涵到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皇帝此話，既是關切，更是警告。他深吸一口氣，坦然道：“臣自接掌稽核之日起，便已置於風口浪尖。臣之所為，但求問心無愧，於陛下，於社稷，有利而已。至於個人安危……臣不敢惜。”

“好一個不敢惜。”朱元璋走近幾步，距離沈涵僅有數尺之遙，那迫人的氣勢幾乎讓沈涵不過氣，“你查到的‘謀逆’鐵證，除了朝堂上所言，還有多？”

沈涵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他必須給出足以讓皇帝下定決心，甚至不惜震宮闈的證據。

“回陛下，目前已掌握：豫王府室起獲制式兵甲、違制旗幟、核心人員名冊；失蹤漕船所載軍械原料已追回部分；黑石口工坊雖毀，但其與監李文往來信稿、書俱在；監用庫下轄燈火庫房，有私運、組裝軍械重大嫌疑，且與寧和宮用度關聯異常；西苑茶庫，疑似利用貢茶運輸，夾帶私貨，臣正在加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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