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核的“示弱”策略，如同在波瀾起伏的湖面投下幾顆石子，漣漪雖不明顯，卻悄然改變着水下的生態。

沈涵刻意營造的“進退維谷”之態，加上王硯在“會同核查”中偶爾流的“力不從心”，似乎開始讓對手繃的神經略微鬆弛。

朝堂上那些突兀的讚譽和邀約漸漸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觀，甚至是一不易察覺的輕慢。在某些非正式場合，開始有流言悄然傳播，說沈涵“終究是年輕氣盛，撞了南牆才知道回頭”，“稽核風不再，怕是難逃裁撤命運”。這些聲音，自然也順着風，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中。

沈涵對此充耳不聞，每日依舊按時點卯，理公務，神平淡得近乎漠然。他像是一個最耐心的漁夫，在風浪暫歇的水域，仔細調整着釣線的鬆，等待着魚兒試探的。

而他的餌，早已悄然布下——那便是監右監，李文。

對李文的秘調查從未停止，反而因為稽核表面的“收”而更加深蔽。駱剛的人發現，李文那個經營綢布莊的“侄子”，近期的活頻率有所增加，不僅與幾家背景複雜的商號往來切，更曾數次在夜間，前往南城一不起眼的茶樓，與人會。而與他會面的人中，有一人經辨認，正是那運河岔口秘貨棧的常客之一！

這條連接宮宦、宮外商賈、秘樞紐的線，越來越清晰。李文，很可能就是那個負責通外、傳遞消息乃至輸送資源的關鍵節點之一。

時機似乎正在。

這一日，沈涵接到了一份來自宮中的普通文書，是關於核對某次宮廷用度中一批香料採買價格的例行諮詢，簽發部門正是監。文書本並無特別，但沈涵注意到，負責初步核對的經手吏員簽名旁，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墨跡融為一的划痕，形似水波。

這是他與那名在通政司有同窗之誼的郎中約定的暗號，表示有重要且敏的消息，需儘快面談。

當夜，沈涵便在一絕對安全的秘地點，見到了那位郎中。

“沈兄，”郎中面凝重，低聲音，“今日我整理文書，見到一份由監呈送，關於增補皇陵秋季祭祀用度的預算草案，其中涉及部分的採買，數額頗巨，核銷流程也有些……跳躍。更重要的是，這份草案的初步擬稿人，便是李文。而草案中提及的幾家推薦採買商號，經我暗中核對，與貴之前關注過的、與那‘富源鐵礦’及黑石口區域有過不明資金往來的商號，存在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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