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沒回家前，王家已於一片混當中，嫂嫂地同哥哥說分家單過，劃清界限；經過世面的哥哥認為不行，界限再清也還是低人一等，本的辦法是將爸爸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認為爸爸沒有歷史問題，媽媽覺得既然梨花的親事能救老頭子，就可以答應人家，兒終究是人家的人，哥哥認為這個意見對，但決不能答應會計，他說那傢伙太卑鄙了。嫂子說梨花已有了意中人，而且爸媽都是同意了的，兩人已拍了合照，爸爸還因人家父親被整而讓梨花支持人家的錢，現在又反悔，恐怕梨花不答應。媽媽說拍照片是蘭侯自作的主張，沒同意，現在救老頭子要，而且人家是反革命子，去了也沒有好日子過。哥哥認為媽的話對，韓立志和他同過學，小時候也常在一起玩，這頭親事是好的，只是在這種況下答應親事未免讓人家瞧不起。媽說這也沒什麼，是人家來求親的，又不是我家找人家的，媽媽救人心切，就背着兒答應了人家。

王梨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因聰明、勤快，常能博得全家人的誇讚。東挑西揀，這麼多求親者，一個都不答應，偏偏選上個向河渠。向河渠是個什麼樣的人，家中誰也不知道。只是從梨花抄回來的詩詞中，從梨花含的況中，大家覺得這小夥子不錯。到後來向河渠的爸爸被關了進去，王梨花含着眼淚將去探的況告訴了爸爸，爸爸嘆了一口氣，說：“唉--，這個世道一切都顛倒了。蘭兒，你的態度不錯，應該這樣。”並掏出四十塊錢讓梨花支持向河渠。王梨花在父親的鼓勵下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並於向河渠回校商量時同他拍了合照。姑娘的心，全家人都知道，特別是媽媽。媽媽曾試探過兒，兒當即堅定地說那怕向河渠也被關了，也不變心。能不能使姑娘按家裡人的意願行事，誰也沒把握。哥哥說蘭侯最聽舅母的話，不如請舅母幫說說。媽媽說連姑母也一起請來。

王梨花一到家，勸說的陣勢就擺下了。爸爸被抓確實讓梨花十分難過，但對於拿做易，以換取爸爸的自由，卻除了哭，什麼話也不肯說。大家表態，說：“黨的政策總會實事求是的，為什麼要斷送我的終呢？”

姑母說：“政策早就沒用了，就算將來政策還有用，只怕那時你爸骨頭好打鼓了。你爸能捱得過眼前的吊打捆綁？”舅母說：“你的終大事本算不上斷送，人家在部隊里，聽說首長很喜歡他，讓他當了衛生員，將來不是軍也是個醫生，不比到反革命家做媳婦強？”

王梨花拭拭眼淚說：“舅母，您當老師的是不是也這樣教育學生的？誰說向家是反革命啦？就是反革命，反資本家的兒也願意去配反革命的兒子。”舅母啞言了。

是啊，在梨花小的時候常講故事給小蘭聽，其中的康斯米捷.免斯卡婭跟着列寧充軍到西伯利亞，燕妮和馬克思一齊過艱苦生活等故事給梨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梨花心目中之所以高，其基本原因之一就在這裡，而如今用於勸說的理由竟與過去教育孩子的一套截然相反，梨花如今大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無言以對。

倒是姑母的話王梨花沒法回答。不錯，爸爸能熬得過這一關嗎？父親被抓的起因及前後經過，王梨花清楚地意識到那個會計的險惡用心，恨他；至於韓立志，認識。韓立志的爸爸原是店裡的店員，因有病退職了。韓立志小時候常到王家來，上學時跟哥哥一個班。韓家也曾上門求過親，王梨花沒同意。上高中以後，在婚姻問題上給自己約法三章：一要等大學畢業後才考慮；二要志同道合的知心人；三要年貌相當。韓立志比大四五歲呢。韓立志的叔叔韓維山的神通早有耳聞，救爸爸離險境的鑰匙確實掌握在自己手中。會計那傢伙自己恨不能跟他拼個死活，還會嫁給他？由於爸爸的自視清高，公社、大隊都沒有後台，縣社領導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難保，要想爸爸離苦海，只剩下上層干預這條路，如果答應了韓立志，爸爸的問題估計真能解決，然而這是自己的終大事，怎能拿來做易？向河渠是自己選擇的對象，離開他另擇，固然是死不瞑目，但是爸爸---

一想起爸爸，王梨花的心就了：爸爸是個好爸爸，小時候上學去，下雨了，爸爸總是到學校來接；小學里爸爸教讀唐詩宋詞，教寫筆字，手把手地教；才上四年級爸爸就把自己使用多年的《關勒銘》金筆送給了；上初中爸爸指導自學高中的課程，上高中了，又買了好多好多的參考書，使有條件一直在班上於學習尖子的地位；兩年的高中生活，爸爸就來了十幾趟，每一趟都得走那麼遠的路；爸爸從來不讓有為難的地方，經濟上一向滿足供給，婚姻大事尊重個人的主張，當告訴爸爸向家遭了難時，也是爸爸支持了。

爸爸多次說過，世上沒有比做人更難的了，但是做一個人就要正直、勇敢、明磊落。爸爸是個生意人，但從不坑害人，他賣酒不摻水，賣醬油不肯以次充好，給印象最深的莫過於一次賣茶葉了。那次顧客買了半斤茶葉，給了錢走了，爸爸猛然想起那茶葉是新進的貨，出樣時忘了將牌價重算，按罐子上標的價賣了，多賣一角三分錢一兩，爸爸立刻離開櫃檯追上那位客人，找了多收的錢，還賠了禮。

爸爸很念貧，本街上的幾家困難戶每到年關買不起茶食，爸爸總是或賒或送給人家，爸爸說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不過他們難一點，也應當快快活活過個年。

在王梨花的心目中，爸爸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可就是這樣的好爸爸現在竟然被關進去捱打被斗，怎不使悲痛萬分、心如麻呢？為了爸爸，甘心碎骨，可丟下向河渠又使千難萬難，就象後來給向河渠的信中所寫的那樣：心如麻團團，斬不斷，理還。

聽了這前因後果的介紹，徐曉雲愣住了，突然的變化是所沒有預料到的，不知該怎麼說。想了想，問：“說心裡話，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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