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又問：“那要是遇到天災，比如旱災，府要不要管？按‘無為’，是不是讓百姓自己扛？”

“當然要管！” 黃石公語氣堅定了些，“‘無為’不是‘冷漠’。去年咸旱災，陛下開國庫放糧，派工匠修渠，這就是‘有為’，是府該做的；而百姓們領到糧，自己種地、修水車，這是‘無為’。要是府不管，看着百姓死，那不是‘無為’，是‘失職’。道家說‘上善若水’，水滋養萬，卻不爭奪，府就該像水一樣，做該做的事，不做多餘的事，不跟百姓爭利。”②

他拿起自己抄的《道德經》，翻到 “上善若水” 那頁，遞給李岩：“你看這裡，‘水善利萬而不爭，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府修渠、放糧、定規矩，都是‘利萬’；不強迫百姓、不貪百姓的糧稅、不奪百姓的時間，都是‘不爭’。這樣百姓才會安心，國家才會安穩。”

李岩接過竹簡，仔細看着，手指拂過字跡，小聲念：“水善利萬而不爭……” 他抬頭，眼神里沒了之前的疑，多了些認同，“先生這麼說，我就懂了，之前我總覺得道家是‘什麼都不管’，原來不是，是管該管的，不管不該管的。”

書房裡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貴族子弟們紛紛提問：有的問 “無為怎麼管土匪”，黃石公答 “府練團練、抓土匪是‘有為’，百姓配合、守規矩是‘無為’”；有的問 “無為怎麼推廣新農法”，黃石公答 “先試種、讓百姓看好，是‘無為’，府提供種子、工匠，是‘有為’”；連平時話的韓章都問 “無為怎麼理佃戶之間的糾紛”，黃石公答 “府定‘鄰里糾紛調解’的規矩是‘有為’，讓鄉老按規矩調解，不強行判決，是‘無為’”。

馮安坐在角落，手裡的筆飛快地寫着，記錄冊上記滿了黃石公的話和貴族的提問，墨濺在紙上，他也顧不上，生怕了什麼重要的容。秦風偶爾補充，結合之前的農法、機關案例，讓道家的 “無為而治” 更接地氣，不再是象的理論。

不知不覺，日頭偏西，暖過窗紙，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黃石公喝了最後一口花茶，站起，拿起木杖：“老朽叨擾了半日，該回去了。這卷《道德經》抄本，就留給講壇吧，或許對諸位有用。”

秦風趕接過，雙手捧着：“多謝先生！您要是有空，常來講學，我們還有很多問題想請教。”

黃石公點點頭，目掃過眾人，語氣裡帶着點深意：“講壇能包容百家，是大秦之幸。只是…… 樹大招風，諸位需多小心，莫讓‘真意’被‘私利’玷污。” 他躬行禮，轉往外走，木杖敲着地面，“篤篤” 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扶蘇看着黃石公的背影，眉頭又皺了起來：“先生最後那句話，是在提醒我們提防李斯吧？剛才護衛說，府外巷口有個穿灰布衫的人，一直在記黃石公的行蹤，怕是李斯的眼線。”

秦風點頭，心裡也有點沉：“黃石公是士，沒職，沒派系，李斯要是想找茬，肯定會說‘引外人府，傳異端邪說’。咱們得把今天的記錄趕整理好，呈給陛下，說明黃石公講的是‘務實的無為’，不是‘空談異端’。”

蒙毅咬了咬牙：“李斯也太過分了！連士講學都要盯！要是陛下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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