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城外的午後，暖得正好，不燥不烈，像一層薄紗裹在農桑區的麥田上。剛穗的麥子泛着淺綠，風一吹，麥浪輕輕晃，帶着點新麥的清香，飄得老遠。秦風蹲在田埂上，手裡攥着塊木牘，正記錄著 “櫟試點新麥長勢：四月初十，麥穗長三寸，每畝需澆水一次，施草木灰一斗”，指尖沾了點泥土，卻沒在意 —— 這是關中試點的第一塊新麥田，農戶們比他還上心，每天天不亮就來守着，怕鳥啄了麥穗。

“秦先生，您又來盯麥子啦？” 老周頭扛着鋤頭走過來，肩上搭着塊洗得發白的布巾，臉上帶着笑，“俺家小子說，這麥子要是能收，就跟您學認字，以後也能看懂您那本‘種地的書’。” 他指的是《秦民要》的關中抄本，秦風前幾天借給櫟的農戶傳看，現在封皮都被翻得有些了。

秦風笑着點頭，剛要說話，就聽見遠傳來馬蹄聲，不疾不徐，帶着沉穩的節奏 —— 不是蒙恬的兵，倒像是…… 扶蘇的儀仗？他抬頭一看，果然，遠的小路上，一輛素的馬車正緩緩駛來，車簾掀開一角，出個穿素錦袍的影，手裡還攥着卷竹簡，正是扶蘇。

“殿下怎麼來了？” 秦風趕站起，拍掉手上的土，迎了上去。

馬車停下，扶蘇翻下來，上沒帶侍衛，只跟着個小侍，手裡捧着個布包。他走到秦風面前，角勾起溫和的笑，眉眼在下顯得更溫潤：“聽說你這幾天忙着關中試點，連偏殿都沒回幾次，特意來看看 —— 順便，給你帶了點好東西。”

小侍打開布包，裡面是兩卷竹簡和一小袋新麥種。扶蘇拿起一卷竹簡，遞到秦風面前：“這是我從秘庫找到的《詩經?豳風》殘卷，裡面有‘七月流火，九月授’的註腳，講的是周代農戶按季節備冬的法子，你安置流民時，正好能用得上。” 他又拿起另一卷，“這個是櫟農戶的聯名信，說用了曲轅犁，耕地快了三，想請你下個月去給他們講講新的種麥法子。”

秦風接過竹簡，指尖到《詩經》殘卷的布套，還帶着點扶蘇上的暖意。他翻開一看，裡面果然有前朝博士的硃筆註腳，“九月授” 下面寫着 “農戶九月始織麻，十月制棉，需提前備料，免冬寒”，正好能用來幫流民準備冬。“殿下想得太周全了！流民現在忙着種地，還沒顧上備冬，有這個註腳，咱們就能提前安排，讓他們冬天不用凍着。”

“民生之事，本就該想在前頭。” 扶蘇走到麥田邊，蹲下，指尖輕輕拂過麥穗，眼神里滿是欣，“以前在咸，總聽李斯說‘農戶只需按律法繳稅，其餘不用管’，現在才知道，不是農戶不用管，是沒找對管的法子 —— 你看，給他們新犁，教他們種地，他們比誰都上心，這就是《尚書》里說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吧？”

秦風心裡一暖，沒想到扶蘇不僅懂典籍，還能把典籍和實際民生結合得這麼。“殿下說得是！之前櫟有個老農跟我說，‘不是俺們不想好好種，是沒好法子’，現在有了曲轅犁和《秦民要》，他們不僅自己種，還幫着鄰里，這就是‘本固’了。”

兩人並肩走在田埂上，風裡的麥香更濃了。扶蘇突然低聲音，語氣里多了幾分嚴肅：“對了，我昨天在朝堂上聽說，李斯去關東查案，卻沒找誣告你的人，反而去見了韓的舊部 —— 怕是想繼續找你的麻煩，你在關中試點，可得多小心。”

秦風心裡一凜，手裡的木牘攥得更了：“我知道，蒙將軍已經派了親兵守糧道，怕李斯換了流民的粟米。只是關東的舊貴族，怕是沒那麼好對付，他們要是鬧起來，流民的安置又要影響。”

“你放心，關東那邊我已經安排了。” 扶蘇從懷裡掏出塊竹牌，上面刻着 “扶蘇私印”，遞給秦風，“這是我的私牌，你要是在關東遇到麻煩，讓親兵拿着這個去找當地的縣吏，他們會幫你 —— 我已經跟關東的幾個正直縣吏打過招呼，不讓李斯的人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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