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問的這八個字，是舜帝傳位給大禹時的告誡。‘人心惟危’，不是說人心本惡，是說百姓的心思容易被眼前的利牽走 —— 就像現在北境的匈奴，為了搶糧食犯邊，這就是‘人心惟危’；而‘道心惟微’，是說治國的正道往往藏在細微，不是靠刀兵，是靠讓百姓有飯吃、有書讀，就像陛下統一了度量衡，讓百姓換糧方便，這就是‘道心’，可要是忘了典籍里的‘禮義’，就是丟了道心啊。”

他頓了頓，目落在小吏手裡的竹簡上，聲音又高了些：“而且這兩句後面還有‘惟惟一，允執厥中’，是說治國得純專一，守住‘中庸’—— 不能只靠律法着百姓，也不能只靠典籍空談，得讓律法和文脈相輔相，這才是‘允迪厥德’的真意。大人要是不信，可去宮中秘庫找博士對質，看看《大禹謨》的拓片是不是這麼寫的。”

小吏的臉瞬間僵了，手裡的竹簡晃了晃，差點掉在地上。他其實只記得這八個字的字面，本不懂背後的道理，哪想到秦風不僅答得徹，還能引經據典，連後續的句子都記得清楚。旁邊那個梳雙丫髻的小宮人忍不住小聲說：“我聽博士爺爺說過，好像就是這個意思……”

“你…… 你這是歪解典籍！” 小吏還想狡辯，卻被秦風打斷：“大人說我歪解，那敢問大人，您覺得這八個字該怎麼解？是說要靠律法把百姓的‘人心’都管住，還是說‘道心’本不重要？”

這話中了小吏的肋 —— 他哪懂怎麼解？只能漲紅了臉，狠狠瞪了秦風一眼，攥竹簡轉就走，腳步快得像逃，路過青銅鼎時還差點撞上去。看着他的背影，秦風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卻已經把囚浸得發，在上涼的。

“先生，您真厲害！” 雙丫髻小宮人湊過來，手裡還捧着那隻銅壺，“剛才那個小吏可凶了，上次還罵過我笨呢！”

秦風笑了笑，剛想說話，就見議事殿的朱紅門帘被一個太監掀開，太監穿着紫服，腰系玉帶，顯然是始皇的近侍，他高聲喊道：“陛下議完北境軍務，傳秦風進殿 ——！”

這聲喊像一道驚雷，秦風的心臟瞬間 “咚咚” 狂跳起來，手裡的竹簡差點出去。他趕用手按住，指尖又到了那悉的刻痕，心裡的慌勁又被了下去。小宮人在旁邊小聲加油：“先生別怕，陛下其實好的，上次還賞過我糖呢！”

秦風點點頭，整理了一下皺的囚，雖然破舊，卻盡量扯平褶皺。他走到殿門前，想起老儒生教的稽首禮，雙併攏跪下，雙手完全展開，掌心朝下在漢白玉台階上，額頭輕輕到手背 —— 這一禮，敬的是始皇，敬的是老儒生，更敬的是那些沒被燒掉的典籍，敬的是華夏沒斷的文脈。

“進來。”

殿傳來始皇的聲音，低沉卻有力，像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秦風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抬腳過殿門的門檻，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象徵著大秦權力核心的地方，也走向他能不能保住文脈的關鍵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