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別墅的餐廳，水晶吊燈灑下和卻冰冷的。長條形餐桌鋪着雪白的桌布，銀質餐擺放得一不苟，緻的瓷盤裡盛着香味俱全的菜肴，但餐桌上方的空氣卻凝滯得如同凍住的油脂。

雲桀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切割着一塊牛排，作優雅，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偶爾抬眼，目掠過坐在左手邊的長子宸。宸坐姿端正，用餐禮儀無可挑剔，正低聲回答着父親關於某個投資項目進展的詢問，聲音沉穩，條理清晰。

“嗯，理得不錯。知道分寸，顧全大局，這才像樣。” 雲桀微微頷首，眼中流出一不易察覺的滿意。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了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對了，上次讓你留意學校那邊……那個林秋的孩子，最近怎麼樣了？”

宸用餐的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語氣平淡：“聽說家裡老人出了事，回縣城了。學校里……還算安穩。”

“哦。” 雲桀應了一聲，目投向窗外沉沉的夜，沉默了幾秒，才輕嘆一聲，那嘆息里竟帶着一若有若無的……惋惜？“那孩子，倒是有子難得的氣，可惜了……”

這聲“可惜了”，聲音不大，卻像一燒紅的針，猛地刺進了坐在餐桌另一頭、一直低着頭、用叉子機械地着盤中食的宇的耳朵里。

宇握着叉子的手驟然收，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父親，又看向哥哥，眼中瞬間被一種混雜了震驚、狂怒、以及被徹底背叛的冰冷火焰點燃！可惜了？父親竟然在可惜林秋？！那個害他送進“管教學校”、讓他盡屈辱、踩着他臉面的雜種？！父親不但不覺得他活該，反而在“可惜”他？！還有哥哥那副平靜無波、好像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是了！肯定是這樣！這一切都是宸在背後搞鬼！是他一直在父親面前詆毀自己，是他暗中幫助林秋，現在連父親都……

宇只覺得一腥甜之氣直衝嚨，他猛地將叉子摜在盤子里，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我吃飽了！” 他丟下邦邦的三個字，看也不看桌上眾人驟變的臉，轉，噔噔噔地衝出了餐廳，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最終消失在二樓。

雲桀的臉瞬間沉下來，將手中的餐巾重重拍在桌上。宸眉頭微蹙，但沒說話。母則驚慌地站起來，想去追兒子，被丈夫冰冷的目制止，只得又手足無措地坐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晚餐在不歡而散中草草結束。

深夜，別墅里一片寂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微的嗡鳴。宇像一頭困，在自己奢華卻冰冷的房間里來回踱步。父親那句“可惜了”，還有當時宸那副故作沉穩的姿態，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灼燒着他每一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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