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風雪時斷時續，將小小的林家坳徹底封鎖在一片與世隔絕的銀白里。出山的路被厚厚的積雪和倒伏的枯枝阻斷，連村裡的狗都懶得喚，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風聲和雪落的聲音。

林秋待在低矮的土屋裡，大部分時間沉默。幫母親燒火，看父親修補農，或者就坐在火塘邊，對着跳的火苗出神。親戚那頓飯帶來的霾，和深夜聽到的父母低語，像兩塊沉重的石頭，在他心頭，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到滯。他努力想找點事做，分散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心的愧疚和無力，卻發現這狹小的空間和停滯的時間，反而讓那些緒發酵得更加濃烈。

父母對他更加小心翼翼，絕口不提任何可能讓他不快的話題。母親變着法想做點好吃的，父親則總是沉默地待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彷彿只要他在視線里，就能安心些，這種刻意的迴避和呵護，讓林秋更加難不自在。

只有姥爺，依舊保持着那種山岩般的沉默和恆定。他每天早早起床，掃雪，餵，然後坐在堂屋的門檻上，對着白茫茫的院子，一袋接一袋地着旱煙，渾濁卻清亮的眼睛着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天午後，連下了兩天的大雪終於停了。久違的、慘淡的冬日，費力地穿雲層，在積雪上反出刺眼的白，空氣依舊乾冷，但風小了許多。

姥爺磕掉煙鍋里的灰燼，站起，走到正在堂屋門口愣神的林秋面前，看了他一眼，簡短地說：“秋子，拿上柴刀和鐵，跟我去後坡豬圈。”

林秋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去雜間找出已經有些銹鈍的柴刀和一小卷生鏽的鐵。父親聽到了，從灶間探出頭：“爹，我去吧，外頭冷，讓秋兒歇着。”

“歇什麼，年輕力壯，一暖和。”姥爺頭也不回，已經背着手，踩着咯吱作響的積雪，朝屋後走去。

林秋對父親點點頭，示意沒事，拎着東西跟了上去。

豬圈在屋後一背風的斜坡上，是用碎石和黃泥壘的矮牆，頂上搭着茅草和破木板，早已被風雪得有些歪斜。籬笆是以前用山上的野棗樹枝和細木胡扎的，許多地方已經折斷、鬆散，起不到多防護作用。圈裡空的，那頭年豬被宰後，只剩下些凍的豬糞和雜草。

姥爺指了指東邊一段幾乎完全塌掉的籬笆：“把這堆爛樹枝清開，砍點新的荊條來，重新紮結實，開春說不定還要抓豬崽來養。”

活兒不複雜，但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絕非輕省。林秋沒多說，放下柴刀和鐵，捲起舊棉襖的袖子，開始手清理那些凍在一起、沾滿冰雪的斷枝殘葉。手指很快就被冰冷的樹枝和雪渣劃出了細小的口子，凍得通紅麻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用力地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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