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山坳里，他們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寨子。竹木搭建的屋子破敗不堪，幾十個面黃瘦的村民，穿着破爛的麻布服，眼神麻木地看着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王統領讓懂幾句土話的嚮導上前搭話。村民們起初很害怕，在一起不敢出聲。直到王統領讓手下拿出隨帶的、為數不多的零陵麥餅分給他們，那些麻木的眼睛里，才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從這些村民斷斷續續、夾雜着手勢的敘述里，王統領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郁林郡，名義上歸趾的士燮管，可士燮的人，除了每年定時來收一次重得嚇人的糧稅和皮子稅，平時本見不到人影。山裡的俚人、獠人部落各自為政，為了搶水、搶獵場，時常打得頭破流。府？形同虛設！

“兵……兵爺，”一個看起來像是寨老的老人，啃着麥餅，含糊不清地說，“日子難過啊……稅重，山裡寨子也搶……要是……要是能有個真管事的，讓咱們……咱們口氣……”

王統領看着老人渾濁眼睛里那一點點微弱的期盼，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起林越常說的“民心”，以前總覺得有點空，現在看着這些幾乎活不下去的百姓，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們在郁林邊境悄悄活了十幾天，清了幾條能走大隊人馬的小路，記錄了幾個俚人部落的大致位置和關係，也看到了所謂“軍”——一支幾十人的隊伍，裝備比零陵的郡兵差了不止一星半點，鬆鬆垮垮，更像是出來巡遊的。

返程的路上，王統領心複雜。郁林郡，就像一塊沒人管的爛，看似容易拿下，可那裡盤錯節的部落、貧瘠的土地、彪悍的民風，拿下來之後怎麼治理，是個天大的難題。

當他帶着一疲憊、泥污和滿腦子信息回到零陵，見到林越時，第一句話就是：

“先生，郁林那地方，窮，，但……那裡的百姓，太苦了。”

林越靜靜地聽完王統領的詳細彙報，久久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零陵城漸漸亮起的燈火，心裡像是上了一塊更沉的石頭。

擴張，不只是地圖上多一塊，更是千上萬活生生的人命和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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