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帶領的商隊，如同投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零陵與趾之間盪開了漣漪。這支隊伍規模不大，約三十人，卻承載着林越的厚。他們驅趕着馱滿貨的騾馬，除了零陵本地的絹帛、漆、藥材，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幾口用油布嚴包裹、固定在特製木架上的陶瓮——裡面裝着的，正是經過特殊理、不易的“低標號”水泥末樣本，以及幾件林越工坊出產的、質量上乘的鐵制農作為樣品。

南下的道路遠比想象中艱難。所謂的道大多年久失修，許多路段被瘋長的熱帶植淹沒，需刀劈斧砍方能通行。山林間瀰漫著熱的瘴氣，毒蟲蛇蟻防不勝防，若非商隊中有經驗富的老嚮導和配備了林越據現代知識準備的簡易防瘴藥包（主要分為艾草、檳榔等），恐怕早已減員。

更令人心驚的是沿途的不靖。雖已遠離戰中心，但潰散的兵匪、據險自守的土霸層出不窮。幸而王統領心挑選了十名悍勇且機警的郡兵偽裝護衛，商隊本也表現出足夠的實力和低調，才得以有驚無險地通過。

歷時近一月，穿越重重山嶺，當視野驟然開闊，富饒的紅河三角洲平原展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趾郡治龍編城（今越南河東）的廓在。

龍編城規模不及零陵，卻別有一番南國風。竹木結構的吊腳樓鱗次櫛比，街道上行人較深，着各異，語言五花八門，充斥着來自海上和陸的異域商品氣息。這裡，是士燮家族的統治中心。

士燮，字威彥，蒼梧廣信人，其家族徙居趾已曆數代。他本人通《左傳》、《尚書》，學問淵博，同時又能審時度勢，在漢室衰微後實際掌控州七郡，被朝廷追認綏南中郎將、趾太守，威尊無上。他治下的州，相對於中原的戰火連天，堪稱世中的桃源，但也絕非毫無波瀾。

阿石謹記林越的囑咐，並未直接求見士燮，而是先通過龍編城的漢人商會，以零陵商賈的份，小心翼翼地開展貿易。零陵的絹帛和良鐵很歡迎，但真正引起當地商人乃至低級吏注意的，是那種被稱為“水泥”的灰末。

起初，無人相信這“泥”能堅如磐石。阿石也不多言，只在租住的小院現場演示。用水調和，塗抹於破損的院牆和地面，不過兩三日，其堅程度便讓圍觀者嘖嘖稱奇。消息很快傳開。

這一日，一位自稱是士燮弟弟士壹府上管事的男子找上門來。他仔細查驗了水泥的效果，又看了看那些鐵，眼中閃爍。

“爾等零陵商賈，倒是有些新奇玩意。”管事語氣帶着上位者的倨傲，“我家主人對此頗有興趣，願以市價收購你們帶來的所有水泥和鐵，並簽訂長期契約。此外，主人還想見一見，能造出此的工匠。”

阿石心頭一，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按照林越事先的預案，不卑不地回答：“承蒙貴主人看重。售賣貨自然可以，至於工匠……此乃我零陵不傳之秘，恕難從命。若貴主人有意，或可派遣使者前往零陵，與我家林掾史商議合作之事。”

那管事臉微沉，顯然對遭到拒絕不滿，但並未立刻發作，只是冷哼一聲：“既如此，貨我們照單全收，至於合作……再說吧。”他付了錢（主要以州特產的金砂、珍珠、犀角及量生鐵結算），帶着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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