汛最烈之時，黃河水面冰排撞擊之聲日夜不絕，沿岸數十里盡澤國。四衛將士枕戈待旦，不解帶，與地方民一道死守堤壩。

青龍衛指揮使明國森，親自率部駐守最險的黑風口堤段。此堤岸本就單薄，又遭冰排反覆衝撞，已然多塌陷。林晏去甲胄，赤膊跳刺骨的河水，後數千將士隨其後，以之軀抵擋洪流，手中沙袋拋投如飛。白日里，驕炙烤得眾人脊背皮；夜幕下，寒風卷着冰碴兒颳得人臉頰生裂，卻無一人退。

白虎衛則分兵數路，深被淹村落搜救。指揮使明國焱，領着一隊銳，駕着小舟在斷壁殘垣間穿行。見有百姓困於屋頂樹梢，便拋繩搭梯，一一救下；遇有糧囤被淹，便涉水搬運，儘可能留存百姓生計之本。偶有房屋在余水衝擊下轟然坍塌，秦烈總是第一個衝上前，徒手刨挖磚瓦碎石，只為尋得一生的可能。

朱雀衛的舟楫往來如梭，將救出的災民轉運至後方高地。指揮使明國淼，是位巾幗將，深諳水，親自掌舵領航，遇有暗流險灘，總能化險為夷。還令麾下將士在舟中備好薑湯、乾糧，災民一上船，便能喝上熱湯暖，吃上飽腹的炊餅。

玄武衛的營帳，則了災區最溫暖的港灣。指揮使明國垚，將隨營醫盡數分派出去，設立臨時醫棚，診治凍傷、疫病。還組織兵們燒水煮飯，補，安流離失所的婦孺老。營帳之中，往日肅殺的將士們，此刻都了溫的看護，哄着啼哭的孩，攙扶着年邁的老人。

六部的糧草資，亦在兵部統籌之下，源源不斷送至災區。戶部尚書親自坐鎮渡口，清點每一批糧米布帛，確保顆粒皆能落到災民手中；工部趕製的寒棉、防雨帳篷，解了災民燃眉之急；吏部派來的核查員，與地方一道登記災，甄別貧戶，杜絕剋扣賑濟資之事；刑部的緹騎則四巡查，嚴懲了幾個趁鬨搶糧食的潑皮無賴，震懾了宵小，穩定了人心。

消息傳至京師，明國樺日夜懸心，數次親赴災區，皆被閣輔臣苦諫攔下。“陛下乃萬民之主，京師不可一日無君。”首輔跪於階下，叩首言道，“前線有四衛將士、六部員，必能穩住災。陛下只需居中調度，便是對災區最大的支持。”

明國樺默然，最終打消了親赴前線的念頭，卻下了一道令朝野震的旨意：德元年二月起，減京師百俸祿三月，後宮用度減半，所省之資，盡數充作黃河賑災之用。旨意一出，朝野上下無不嘆服，百紛紛上表，願捐俸助賑，民心愈發凝聚。

如此鏖戰月余，春汛漸緩，黃河水位終於回落。黑風口的堤壩被加固得如銅牆鐵壁，被淹的村落漸漸出地面，災民們也開始返鄉重建家園。四衛將士並未即刻班師，而是留下來幫百姓清理淤泥，修繕屋舍，補種莊稼。

待汛徹底平定的奏報送至紫宸殿時，明國樺正在翻閱工部呈上的治河長策。看着奏報上“災民安堵，春耕無礙”八字，連日繃的眉宇終於舒展。提筆硃批：“四衛將士，勞苦功高，班師回朝之日，朕必親自郊迎；六部員，各司其職，論功行賞。另，工部治河之策，着閣、九卿共同商議，務必拿出一勞永逸之法，護黃河沿岸百姓歲歲平安。”

窗外，春風和煦，草木芽。一場春汛，未曾撼大明的基，反倒讓新帝明國樺的威，如日中天。百姓們都說，新帝臨危不，民如子，頗有仁宗帝之風。而紫宸殿，明國樺着案頭的黃河輿圖，心中已然有了一幅更長遠的治河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