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蔣介石獨獨將陳誠留了下來。

“辭修啊，” 老頭子的語氣比會上溫和了許多，屏退左右，低聲道，“適才在會上，有些話不便明言。此次反攻，固然是應盟友之請，亦是我爭取國際地位之良機。然用兵，須有講究。” 他踱了兩步，“我中央軍銳，如你之第18軍，第54軍等，乃黨國干城，未來戡建國之中堅，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擲於消耗之戰。此次反攻，當以第九戰區現有部隊，尤其是…地方部隊為主力。讓他們去與日軍搏殺，既是消耗日軍，亦是…錘鍊部隊，汰弱留強。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明白嗎？”

陳誠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老頭子的“深意”。所謂“錘鍊部隊，汰弱留強”，不過是借日本人的刀，削弱那些不聽招呼、尾大不掉的雜牌軍。仗打好了，是中央指揮有方，國際觀瞻提升；打壞了，損失的是雜牌軍，中央軍實力無損，戰後自己說不定還能以“整編”、“補充”為名，吞併那些被打殘的地方部隊，進一步壯大嫡系。一石數鳥，老頭子這算盤打得。

“委座深謀遠慮，學生明白了！” 陳誠立刻表態，聲音充滿“忠誠”，“請委座放心，第九戰區之事，學生會與薛伯陵妥善通，必使我軍以最小代價，獲最大戰果，絕不負委座期與國際盟友之託！”

湖南，耒，第九戰區司令長部

當薛岳接到軍事委員會“着第九戰區積極準備，於近期擇機向當面之敵發起反攻，以牽制敵軍，策應盟邦作戰”的電令時，這位以“天爐戰法”和頑強防着稱的“老虎仔”，也到一陣強烈的頭痛。

“反攻？向日軍主發起大規模反攻？” 薛岳將電文看了又看，眉頭擰了疙瘩，對副抱怨道，“老頭子這是唱的哪一出？防守伏擊，依託地形消耗日軍，我薛岳自問還做得。可主出擊，去啃日軍堅固設防的陣地？那不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嗎？武裝備、訓練水平、火力支援、後勤保障，我們哪一樣比得過鬼子？這不是拿蛋石頭？老頭子難不是…犯了糊塗？”

副小心翼翼地低聲道：“長，聽聞…是國羅斯福總統那邊，給了委座極大的許諾，委座最重國際觀瞻，國人開了口，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只是這表示…恐怕要落在我們頭上了。”

薛岳聞言，沉默了。他明白了，這是一場政治仗，是老頭子用前線將士的鮮，去換國際上的“面子”和未來的承諾。他心中湧起一悲涼和無奈，但軍令如山，更何況涉及“國際盟友”。

“國人…哼。” 薛岳冷哼一聲，走到地圖前，目在湘北、鄂南的日軍據點間逡巡，腦中飛快計算。“既然是政治仗，就不能真把老本賠。既要做出反攻的姿態，給重慶、給國人看，又要盡量減我嫡系部隊的損失…” 他沉片刻，眼中閃過一決斷，“命令：將戰區直屬部隊，以及74軍、第4軍等部分主力，近期換裝下來的一批舊械，但尚可使用的武，撥出一部分，補充給戰區的川軍、滇軍等部。告訴他們，委座有令，要發反攻，這些武是加強他們的火力。” 他想的是，用相對次要的裝備武裝雜牌軍，讓他們先去打頭陣，消耗日軍，也試探日軍虛實。

副面難：“長，這…恐怕行不通。那些軍長、師長，一個個比猴子還。給他們舊槍，讓他們去當炮灰拚命，他們豈能答應？說不定奉違，出工不出力。”

薛岳自然也深知其中關竅，他煩躁地走了兩步，猛地停下：“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給破槍不行，還得有人帶着他們，監督他們，也…讓他們看到點希。”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一點，“讓王耀武的74軍，派出一個加強師，作為此次反攻的先導和核心攻擊力量。讓這個師，帶着那些換裝了部分武的雜牌軍一起上！告訴王耀武，仗要打得堅決，要有聲勢，但更要保存實力！必要時，可讓雜牌軍頂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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