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走越。

不是土路被凍了那種，是地面上開始出現大片的、灰白的砂礫和碎石，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響，聲音乾刺耳，不再有泥濘的吸吮。路兩旁的景也在變。櫟周邊那種被心耕作過的、田埂分明的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枯黃的、一蓬蓬扎扎的野草，在冷風裡簌簌抖，像得了癩痢的頭皮。偶爾能看見幾棵歪脖子樹，枝幹扭曲，樹皮裂，孤零零地在荒野里，像是被誰隨手扔下的、燒焦了的骨頭。

空氣的味道也徹底變了。

沒了那悉的、混雜着煤煙、稻穀清香和人畜糞便的“家”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空曠、更糙、也更……危險的氣味。乾冷的塵土味是主調，吸進鼻子里，有點嗆，帶着沙礫的質。風裡還卷着枯草腐爛的微酸，遠或許有沼澤或河流，送來一若有若無的、水腥混合著淤泥的氣。但最揮之不去的，是一種鐵鏽般的氣息，不濃，卻頑固地彌散在每一口呼吸里，彷彿這土地本，就被無數年的刀兵浸，腥早已滲進砂石的隙，如今被風一吹，又幽幽地泛了上來。

“這味兒，真他媽。”

秦戰勒住馬，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凜冽的空氣。冰冷，乾燥，帶着那鐵鏽與荒蕪織的獨特氣息，直衝腦門。他臉上被風吹得發，也有些乾裂。

旁邊，那個從邊關起就跟着他、缺了門牙的老兵什長，正費力地想把水囊塞子咬開——手凍得不太靈便。聞言，他咧開，出那個黑窟窿，嘿嘿笑了兩聲，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頭兒，到家了。”

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帶着點調侃，但那雙被風沙磨礪得渾濁的眼睛里，卻沒什麼笑意，只有一片見慣了的麻木，底下或許還沉着些別的，更沉重的東西。

隊伍里很安靜。

出發時那點抑的興和新奇，早被這無休無止的冷風和越來越荒涼的景象磨得差不多了。來自櫟的新兵們，大多沉默着，只是不時左右張，眼神里最初的躍躍試，漸漸被一種茫然的警惕取代。他們下意識地握了手裡的長戟或弩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彷彿能從這空曠的荒野里，隨時撲出什麼看不見的危險。

有人開始小聲咳嗽，是吸了冷風，或者被塵土嗆的。咳嗽聲在寂靜的隊伍里顯得突兀，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停！”前頭探路的斥候策馬跑回，舉起手，聲音短促，“前方三里，有廢棄烽燧，可暫歇！附近無水，但有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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