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節。

本應是火樹銀花、金吾不的城，今年卻顯得格外沉寂。宮城外雖也掛了些素燈籠，但芒幽微，映着未化的積雪，反倒添了幾分凄清。晉的尚未被時間沖澹，朝廷明令止大規模慶賀，民間也自發減了往來宴飲，連孩的嬉鬧聲都低了許多。

然而，在這片表面的沉寂之下，大秦的中樞與地方，正經歷着一場遠比戰場廝殺更為複雜、也更為深刻的劇烈變。

太原府衙，寅時剛過。

裴嶷已經坐在堂上，就着一盞油燈，審閱着連夜送來的卷宗。他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連續十日的高強度工作和無休止的博弈，讓他清瘦的面容更添幾分冷。但那雙眼睛，在燈下卻亮得驚人。

堂下，幾名屬吏正低聲彙報：

“大人，按您的吩咐，咱們的人已暗中丈量了王氏在汾水畔的‘上田’三，共計一千二百畝。舊檔登記為‘中田’八百畝，四百畝。佃戶十七戶，皆言租稅高達收六，且需承擔王氏‘代繳’之糧。”

“趙家莊、李家堡等地，百姓聽聞‘工錢抵稅、有冤可申’，已有四十三人秘前來，訴狀在此。多為田產被奪、賦稅轉嫁、徭役不均之事。”

“王昶昨日‘獻田’一百五十畝，皆是北山貧瘠坡地，且有地契糾紛。其‘協助’徵發的第一批民夫三百人，實到二百七十人，工錢發放……不足七。”

裴嶷聽着，臉上沒有任何錶。他早知道王氏會玩這一套，奉違，以劣充好，試圖將水攪渾。

“趙勉呢？”他問。

“趙參軍稱病，已三日未至府衙。但其家中僕役頻繁出王家，昨夜王昶幕僚劉文鶴更是在趙家待到子時方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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