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不如此，梁室就能存嗎？李炎鐵蹄之下，京城旦夕可破，朕與這滿朝朱紫，不過是砧板魚！與其讓李炎輕易一統，不如……朕親手將這北方天下攪得更！”

他劇烈咳嗽幾聲，繼續道，聲音低啞卻狠戾：“王繼業老謀深算，早有割據之心，朕給他名分，他必稱帝！西川天險，足以立國。冷棕雄踞北疆，麾下皆是虎狼，其子又在李炎手中，進退維谷，朕許他稱王建制，他如何能不心？即便他不立刻稱帝，也必擁兵自重，與李炎、王繼業鼎足而立！”

“屆時北方三帝，南方……”他看了一眼南方，那裡有他即將倉皇出逃的兒子們，“南方，就讓景明和景睿，帶着朕那點可憐的脈和忠臣，去苟延殘吧！讓他們在江南，在那些門閥世家的夾裡，去爭，去斗！”

“李炎不是能打嗎？不是算無策嗎？”蕭景琰的笑容越發詭異：

“朕倒要看看，面對這驟然裂變的天下，面對西川、燕北兩個驟然獲得大義名分、可以公然招兵買馬、甚至稱帝的強藩，他還能不能那般從容！他要吞下中原，就要先消化朕留給他的這份‘大禮’！他要一統天下，就要面對這驟然複雜了十倍的棋局！”

“王繼業與冷棕之間，難道就沒有猜忌？沒有利益之爭？李炎與他們之間，難道就能和平共？還有江南，還有漠南，還有那些藏在暗的各方勢力……”

蕭景琰眼中芒灼灼，那是一個帝王在窮途末路時，傾盡所有、不顧一切布下的最後毒計：

“讓他們去爭，去斗，去互相撕咬！這才是真正的制衡！這才是能為南渡的朝廷……爭取到最多時間、甚至一線生機的唯一辦法！”

蘇全聽着，只覺得渾都要凍結了。陛下這是……自知必死，便要拖着整個天下，為他，為梁室陪葬！不，不是陪葬，是要將天下這潭水徹底攪渾，讓所有野心家都跳出來，讓李炎即便得了中原，也休想輕易安定！

這計策，何其毒辣！何其瘋狂！又何其……悲涼絕！

“世間有誰，能抵得住稱帝的？”蕭景琰最後低聲自語，彷彿在問蘇全，又彷彿在問這漆黑的大殿，“朕給了他們名分，給了他們借口……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的野心和造化了。呵呵……哈哈……”

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回，凄厲如夜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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