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目微凝：“然而，尉遲將軍行蹤詭秘，速度極快，等他確認方向再行，恐已不及。且其一旦離開堅固城防，與我軍野戰，勝算幾何？他心中應有掂量。”

“其三，”徐逸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便是陛下所問的‘識時務者為俊傑’。李靖遠之敗，梁室氣運陡衰、中樞脊樑折斷之象徵。天下有識之士，必為之震。孫雲守邊多年，對梁室如今之腐朽、朝堂之混，未必不知。此前他忠君守土，是因大義名分尚在，朝廷尚有銳可恃。如今……”

“如今，梁室最大一支野戰主力灰飛煙滅，帝京震，人心惶惶。而朕，”李炎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卻帶着無形的力：

“攜大勝之威，破凌關如摧枯拉朽，兵鋒直指中原腹地。更別說，還有尉遲恭那柄已懸於梁室南逃路線之上的利劍，以及……北疆‘鎮北侯’可能‘投誠’的消息。”

徐逸會意：“陛下故意放出的冷棕‘投降’風聲，此刻恐怕也已傳到孫雲耳中。若連世代忠烈、鎮守北疆的冷侯爺都‘背梁投炎’，對他這等邊將的心理衝擊，不可謂不大。他會想，朝廷是否真的天命已盡？繼續效忠，是殉葬，還是可能換來後罵名與麾下兒郎的無謂犧牲？”

李炎向遠方天際，那裡雲層低垂，彷彿醞釀著另一場風暴：“所以，軍師以為，孫雲會如何選？”

徐逸沉片刻，緩緩道：“臣以為，孫雲此刻，必是彷徨無措，心急如焚。他首先會盡全力打探尉遲恭部的確切向與我主力的下一步意圖。同時，他會加固淮安城防，但不再執着於那條預設的‘北上突破路徑’，而是全面戒備，並向朝廷瘋狂求援、請示——儘管他知道，朝廷此刻恐怕已無兵可派，無策可指。”

“他在等。”徐逸總結道，“等一個更明確的消息，等一個可能迫使他做出最終決定的契機。這個契機，可能是尉遲恭部突然出現在他本意想不到的位置並取得決定戰果；可能是我大軍以迅雷之勢近淮安；也可能是帝京傳來更絕的詔令，或者……一份來自我方的勸降書。”

李炎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看來，軍已有計較！”

“陛下聖明。”徐逸拱手，“孫雲是人才，其麾下兩萬五千邊軍，亦是不可小覷。若能不刀兵，收為己用，不僅可免青州南部生靈塗炭，更能極大削弱梁室抵抗意志，震懾其餘觀州郡。此時，一紙檄文，一份信，或許比十萬大軍境，更能撬其心。”

“那就去做。”李炎收回目，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告訴孫雲，惜他之才。李靖遠為國盡忠，死得其所，朕敬之。然梁室氣數已盡，非人力可挽。與其為註定傾覆之舟殉葬，不若棄暗投明，保境安民，為天下早日重歸一統效力。他日青史之上，非是叛將，乃是順應天命、止戈息兵之賢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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