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嵩像是從一口深井裡被撈出來，猛地吸進一口氣，肺管子火辣辣地疼。眼前先是模糊一片，漸漸才聚攏了景。

不是石殿了。

倒像是個……街市？

可這街市說不出的怪。天昏黃昏黃的，分不清是傍晚還是黎明，是從頭頂漫下來的，沒有日頭，也不見星月。兩旁的屋舍店鋪倒是齊全，青磚灰瓦，挑着旗幌子，有酒肆、茶樓、當鋪、藥房，可門窗裡頭黑的，瞧不見人影走，也聽不見市聲喧嘩。腳下的路是青石板鋪的，漉漉的，泛着一層幽暗的，走在上面，腳步聲空落落地迴響，格外瘮人。

空氣里有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像是陳年的香灰混着的土腥氣，又約約着一極淡的、甜得發膩的香氣，聞久了讓人頭昏。

那嵩撐着子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屋檐下的石階上。渾骨頭像散了架，口那道被秦太監爪風掃過的傷還在作痛。他四下張，除了這條不到頭的古怪長街，就只有他自己。

葛三沒進來，羅桑還在外面昏迷着……秦太監、梅子敬、花小乙、閻七他們呢？也進了那裂，散落到這鬼地方了？

他扶着牆慢慢站起來，還有些發。街上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重的呼吸聲。他試探着朝前走了幾步，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被放大，顯得格外突兀。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聲音乾嘶啞。

無人應答。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街道兩側的牆壁間撞、回，漸漸消散。

他走到最近的一家鋪面前，門楣上掛着塊匾，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是“陳記紙馬鋪”。門虛掩着，他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門開了條。裡面黑漆漆的，靠牆堆着些紮好的紙人紙馬，花花綠綠的，在昏暗的線下，那些紙人空的眼睛和咧開的角，說不出的詭異。

那嵩趕退了出來，心裡直發。這不是間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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