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河葬_第60章 堂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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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末,東天剛泛出蟹殼青。順天府衙門前那對石獅子,還浸在灰濛濛的晨霧裡,水打了鬃,滴滴答答往下掉。街上還沒什麼行人,只有幾個趕早市的菜販,推着吱呀呀的獨車,着牆匆匆走過,好奇地朝衙門閉的大門瞥一眼,又趕低下頭走開。

衙門裡頭,卻早就醒了。衙役們哈欠連天地從班房裡出來,着眼睛,開始洒掃庭院,準備升堂的一應件。水火靠在廊柱上,肅靜牌擺在甬道兩側,一切都着種刻板的、不容置疑的威儀。

那嵩也是一夜沒睡踏實。那張沒署名的紙條,像刺,扎在心裡。私通外藩,圖謀不軌——這八個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滾得他太突突直跳。誰會參他?醇王府?可能最大。他在清江浦礙了醇王的事,又帶走了羅桑這個關鍵人,醇王懷恨在心,藉機發難,合合理。可紙條是誰送的?提醒他,是善意?還是想看他和醇王府鬥起來,好漁翁得利?

他坐在床沿,聽着外頭漸漸響起的洒掃聲、低聲的談聲,心裡像有一鍋滾油在煎。巳時升堂……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着皂隸服的年輕衙役端着個木托盤進來,上面擺着一碗小米粥,兩個饅頭,一碟醬菜。“那大人,用點早飯吧。府尹大人吩咐過,不能怠慢。”衙役把托盤放在桌上,垂着手,眼睛卻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

那嵩點點頭:“有勞。”他走到桌邊,端起粥碗。粥還溫着,可喝在裡,沒什麼滋味。他一邊慢慢吃着,一邊狀似隨意地問:“小哥,今兒個升堂,靜不小啊?”

年輕衙役眼皮跳了跳,低聲道:“回大人話,小的……小的只是個聽差的,上頭的事兒,不清楚。”

“哦。”那嵩不再問,專心吃飯。衙役這反應,反而證實了紙條的消息——今天這堂,不尋常。

吃完飯,衙役收了碗碟退下。那嵩換上了那四品雲雁補服,戴好素金頂子,對着屋裡一塊模糊的銅鏡整了整冠。鏡子里的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憊和戒備。

辰時三刻,昨天的趙捕頭來了。“那大人,時辰快到了,請隨我來吧。”

那嵩跟着他,穿過迴廊,來到大堂側面的一個小隔間。這裡廳”,是給涉案員暫時歇腳、等候傳喚的地方。屋裡已經有兩個人坐着了。一個是順天府的刑名師爺,就是昨晚問話那個山羊鬍子。另一個,卻讓那嵩心頭猛地一沉。

是個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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