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來越深，路早已沒了，只有野踩出的依稀痕迹和不到頭的林木。陳繼祖只覺得兩條像灌了鉛，每抬一下都耗費全力氣。飢、寒冷、恐懼，像三條毒蛇，啃噬着他僅存的一點神。懷裡的竹筒和背上的鋼胚，不再是燙，而是變得冰冷沉重，彷彿要把他直接拽進這泥濘的地里。

他不敢生火，只能蜷在岩石隙里，嚼着最後幾顆酸的野果，聽着遠不知名野的嚎，一夜無眠。

天蒙蒙亮時，他掙扎着繼續往前走。必須找到水，找到能吃的東西，否則不用等追兵，他自己就得代在這山裡。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時，鼻尖忽然嗅到一若有若無的香火氣。

這荒山野嶺，怎麼會有香火？

他強打神，循着那氣味，撥開一人高的荒草，眼前赫然出現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牆塌了半截，門板不知去向，屋頂也着幾個大窟窿，但那殘存的門框上，依稀還能看到斑駁的彩繪。那香火氣，正是從廟裡飄出來的。

有廟，就可能有人！陳繼祖心頭一，立刻伏低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趴在斷牆邊，屏息往裡瞧。

廟比外面看着更破敗，神像金漆剝落，出黑乎乎的泥胎，供桌也缺了，歪在一邊。然而，就在那殘破的神像腳下，竟生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個黑乎乎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散發出一種混合著草藥和米糧的奇特香氣。

火堆旁，坐着一個影。那人背對着他，穿着一件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道袍，頭髮灰白，用一木簪隨意挽着，形瘦削，卻坐得筆直。

是個老道？陳繼祖心裡稍定，但又不敢完全放心。這地方出現任何人，都着古怪。

他正猶豫着是否現，那老道卻頭也不回，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牆外的小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烤烤火？山風寒涼，氣骨，可不是鬧着玩的。”

陳繼祖嚇了一跳，自己如此小心，竟早已被對方察覺！他躊躇片刻，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眼下自己也確實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咬了咬牙，從斷牆後走了出來，踏廟。

“打擾道長清修了。”他拱了拱手，聲音因虛弱而有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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