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_第198章 紮根南坡(1)
老鬼那指向地面的輕輕一頓,像顆種子,落進了水虺心裡那片被與火灼燒過的焦土,悄無聲息,卻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開始用一種新的目,重新審視腳下這片被稱作“南坡”的土地。
不再僅僅是窩棚、泥濘和掙扎求生的面孔,而是地形,是方位,是那些被日復一日的苦難所掩蓋的細節。他拖着那條尚未痊癒的,走得慢,看得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仔細。
南坡背靠着一段不高卻頗為陡峭的土崖,像一道天然的矮牆,擋住了北面來的大部分寒風。坡地順勢而下,直至河邊,窩棚就雜無章地建在這斜坡上,小路如蛛網般縱橫錯,確實易守難攻。靠近河岸的地方,土壤更加潤,甚至能看到幾細微的滲水,在低洼形小小的、渾濁的水窪。
“麻桿,”水虺住正要去河邊查看粘網的麻桿,“這南坡,最早是什麼人住過來的?為啥選這兒?”
麻桿撓了撓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這個……我也說不清,打我記事起就在這兒了。聽老人們零碎提過,好像是很多年前,一批在漕運上犯了事、或者活不下去的船工、縴夫,被得沒了去,才在這岔河落腳。選南坡,大概是……因為這邊靠着土崖,能擋風,離河也近,方便取水魚吧?”
水虺點了點頭,這說法合合理,卻又太過尋常。他走到一滲水的水窪邊,蹲下,用手指沾了點水放在鼻尖聞了聞,除了泥土和腐質的氣味,並無特別。他又捻起一點泥,在指尖,泥質細膩,帶着涼意。
“鬼叔那天,到底想告訴我什麼?”水虺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難道只是提醒他要重視基,站穩腳跟?可老鬼那指向地面的作,分明帶着一種更的意味。
接下來的幾天,水虺一邊繼續敷着鍾伯的草藥,一邊開始着手老篾頭所說的“收拾家裡”。他沒有大張旗鼓,只是讓麻桿和阿青,在日常接中,多留心南坡人的言談舉止,尤其是對那些在斗前後態度曖昧、或者與北灘那邊可能還有牽扯的人。
他自己也時常在空地上面,或是坐在那半截舊船槳旁,聽老人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他話不多,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聽着,聽着他們抱怨天氣,抱怨收,抱怨北灘的霸道,也聽着他們回憶年輕時在運河上跑船的風,回憶清江浦碼頭的熱鬧。
從這些零碎、重複、甚至前後矛盾的敘述中,水虺慢慢拼湊出南坡更真實的圖景。這裡的人,確實大多與運河息息相關,不是落魄的船工縴夫,就是碼頭苦力的後代,還有一些是遭了災逃難過來的農戶,被這運河最後的浪頭,沖刷到了這片被忘的灘涂。他們像野草一樣,在這裡掙扎着生,又被貧窮和絕不斷啃噬。
“要說咱們南坡,最可惜的就是缺水。”一個牙齒都快掉的老頭,裹着件破棉襖,蹲在牆下曬太,絮絮叨叨地說,“看着離河近,可那是運河,水渾,不能直接喝。坡上就兩眼淺井,天一旱就見底,得跑老遠去上游挑水,費勁啊……”
水虺心中微微一。缺水?他想起那幾滲水的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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