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的路，似乎比去時更漫長，也更沉默。

老鬼走在最前，腳步沉穩，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不放過沿途任何一異常的痕迹，尤其是那些看似通往北方、卻又蔽難行的小岔路。水虺押着陳隨其後，他不再暴推搡，只是死死盯着陳的背影，像盯着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困。

陳變得異常安靜，他低垂着頭，大部分時間都閉着眼，任由水虺牽引着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彷彿已經認命。但老鬼能覺到，在那看似麻木的表象下，有一種繃的、如同弓弦般的東西在悄然蓄力。尤其是在經過某些特定地貌，比如一片形狀奇特的枯木林，或者一塊刻着模糊古老紋路的巨石時，陳的會幾不可察地僵一瞬，呼吸也會出現極其短暫的凝滯。

他在辨認，在記憶，也在……恐懼。

恐懼什麼？恐懼北邊那個可能存在的守碑人？還是恐懼他們真的找到那裡？

天漸漸暗了下來，山林間的影開始拉長，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寒風掠過禿禿的枝椏，發出尖銳的哨音。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過夜之。

“鬼叔，前面有個山坳，能擋點風。”水虺指着前方一被幾塊巨大岩石半包圍着的凹陷說道。

老鬼點了點頭，三人走進山坳。這裡比外面確實暖和些，地上堆積着厚厚的枯葉，踩上去綿綿的。

水虺將陳推到一塊岩石旁，讓他坐下，自己則一屁坐在出口位置，堵住了去路，然後掏出懷裡那點所剩無幾的乾糧，掰了一小塊，猶豫了一下，還是扔給了陳。

陳看着落在枯葉上的那塊黑乎乎的餅子，沒有。

“吃！”水虺沒好氣地低喝道，“死了沒人給你收！”

陳抬起眼皮，看了水虺一眼，那眼神空，沒有任何緒，然後他緩緩出手，撿起餅子，機械地塞進裡，咀嚼，吞咽，如同完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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