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_第52章 殘聚(2)
陳渡聽着,臉越來越白,眼神里充滿了懊悔和沉痛。老張……那個神秘的、屢次出手相助的老人,終究還是被他連累了。
“爹……那你……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阿青小心翼翼地問。
陳渡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回憶那段經歷都是一種折磨。“那晚……你們走後沒多久……我聽到外面哨響,還有槍聲……就知道出事了……”他斷斷續續地說道,氣息很不平穩,“我躲在床板後面……聽到團丁衝進來……翻……罵罵咧咧……說跑了一個……同夥……”
他頓了頓,了幾口氣:“他們沒找到我……以為屋裡沒人……就撤了……但留了人在外面守着……我等到後半夜……估計他們鬆懈了……才……才從後院牆一個以前塌了半截、用柴草堵着的狗……爬了出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阿青能想象到,爹拖着那樣重的傷,是如何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中,掙扎着爬出那個窄小的口,又是如何避開外面的崗哨,一路找到這葦盪里來的。這其中的艱辛和危險,可想而知。
“我……我順着河……不敢走岸上……在水裡泡了大半夜……快天亮時……才約看到這片葦盪……想起老張之前提過……可能藏的地方……就……就過來了……”陳渡的聲音越來越弱,顯然力已經支到了極限。
阿青連忙拿出阿貴給的金瘡葯和乾淨的布條(用自己一件舊裡撕的):“爹,你快躺下,我給你上藥!”
陳渡沒有拒絕,他也確實撐不住了。在阿青的幫助下,他側躺在草鋪邊的空地上,出了後背那慘不忍睹的傷口。傷口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和,邊緣潰爛發白,中間依舊紅腫,散發著不祥的氣味。
阿青看着那傷口,手抖得厲害。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清水小心地清洗掉膿和污,然後將金瘡葯厚厚地敷上去,再用布條包紮好。整個過程,陳渡咬了牙關,額頭上的冷汗像雨一樣往下淌,卻是沒有哼出一聲。
理完傷口,陳渡像是被走了最後一力氣,癱在那裡,連手指都不了。阿青給他餵了點水,又掰了一小塊雜麵饅頭泡了喂他。陳渡吃得很慢,很艱難,但總算吃下去了一點。
窩棚里暫時陷了沉默。一家三口,以這種殘破的方式,在這與世隔絕的角落,奇迹般地重新聚在了一起。然而,團聚的喜悅是如此短暫,立刻被現實的殘酷所淹沒——陳渡重傷未愈,秀姑命懸一線,阿青年力薄,外面依舊是天羅地網。
他們像是三隻傷的、被困在沼澤里的野,短暫的息之後,是更深沉的、關於如何活下去的迷茫和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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