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_第7章 洞深(2)
場面一時張起來。挖的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張地看着。陳安呼吸急促,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似乎想站起來。
就在這時,陳渡忽然站起,擋在了那學生和士兵之間。他個子高大,雖然瘦削,但常年的勞作讓他骨架堅實。他沒看那學生,只是對着保甲長和士兵,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王保長,兩位老總,這後生看着不像壞人,就是個逃難的學生娃,不懂規矩。這大熱天的,別氣。讓他走吧,咱這還得抓挖,耽誤了工期,上頭怪罪下來……”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保甲長看了看陳渡,又瞪了那學生一眼,似乎也覺得為一個窮學生惹麻煩不值當,便順着台階下,對士兵賠笑道:“老總,算了算了,一個愣頭青,轟走就是了,別耽誤正事。”他又轉向那學生,惡聲惡氣地:“還不快滾!再讓老子看見你,打斷你的!”
那學生看了陳渡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激,他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對眾人拱了拱手,背起包袱,快步離開了。
士兵罵罵咧咧地又回到樹下。保甲長催促着人們繼續幹活。
陳安看着父親重新拿起鎬頭的背影,眼神複雜。他第一次覺得,父親那慣常的沉默里,似乎藏着比他想得更深的東西。
風波看似平息,但年輕人留下的話,像一顆石子投死水,在某些人心裡漾開了微瀾。接下來的半天,人們幹活時更沉默了,但那沉默里,似乎多了點別的東西。
傍晚收工,一家人拖着疲憊的子往回走。夕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扭扭地投在坑窪的土路上。陳安幾次看向父親,言又止。
回到家,秀姑忙着生火做飯,陳渡坐在門檻上,看着漸漸暗下來的天。陳安終於忍不住,走到父親邊,低聲問:“爹,白天那個學生說的……”
“吃飯。”陳渡打斷他,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疲憊。
陳安噎住了,剩下的話卡在嚨里。
晚飯依舊是稀粥和干的餅子。秀姑把粥熬得很稠,這是唯一能做的,讓家人多吃點實在東西。陳安食不知味地吃着,腦子裡反覆迴響着白天那學生的話——“只有把他們趕出去,才能真正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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