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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葬_第6章 地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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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渡選定了自家那塊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用力,然後掄起了那柄沉重的十字鎬。鎬頭帶着風聲落下,“咚!”一聲悶響,砸在土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坑,震得他虎口發麻。他不言語,抿着,再次高高掄起,落下,“咚!”又是一聲。秀姑拿着鐵鍬,跟在他後,把他刨松的土和石塊鏟到一邊指定的地方堆起來。作依舊麻利,但眉頭一直鎖着,看着丈夫一下下彷彿在與土地搏鬥的背影,眼神里滿是憂慮。

陳安放學後,也背着書包直接來了坡下。他看見父母,沒說話,默默放下書包,挽起洗得發白的袖子,想去拿父親手裡的十字鎬。

“鏟土。”陳渡頭也沒回,聲音從牙出來,帶着不容置疑。

陳安出的手僵在半空,抿了抿,最終還是接過了母親手裡的鐵鍬,悶頭開始鏟土。他畢竟年紀小,沒幹過重活,力氣也弱,沒鏟多久,掌心就磨出了幾個亮晶晶的水泡。他咬着牙,額頭滲出細的汗珠,卻沒吭一聲,只是鏟土的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

歇氣的時候,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找個涼地坐下,捧着碗咕咚咕咚灌着涼水,啃着干的餅子。話題自然而然地繞不開炸彈,離不開日本人。

“聽說那鐵鳥下的蛋,比磨盤還大,落下來,房子像紙糊的,噗一下就塌了!”

“躲在這土里,真能管用?別到時候沒炸死,倒給活埋了!”

“呸呸呸!烏!總比待在屋裡,眼睜睜等着強吧?”

議論聲嗡嗡的,混雜着無奈、恐懼和一渺茫的希。陳渡獨自坐在離人群稍遠的一塊石頭上,默默卷着煙,渾濁的眼睛着遠起伏的土坡,不參與任何討論。陳安則坐在父母邊,低着頭,看似在休息,耳朵卻仔細捕捉着每一個飄過來的字眼,眼神在疲憊之下,閃爍着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複雜難辨的

不是輕鬆活。幾天下來,進度緩慢。陳渡的手掌早已磨破了皮,痂混着泥土,結殼,稍微用力,又會裂開新的口子。秀姑的腰像是墜了塊大石頭,累得直不起來,晚上躺在床上,輕輕哼唧。陳安手上的水泡破了,黏在鐵鍬把上,疼得他齜牙咧。那,才勉強挖出一個能容下兩三人的、不規則的長方形淺坑,離要求的深度和寬度還差得遠。

這天下午,保甲長陪着個穿淺灰制服、戴大蓋帽的人來巡視。那穿制服的手裡拿着個小本子和鉛筆,在工地上走來走去,不時用手指指點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嫌進度太慢,嫌挖得不夠深、不夠規整,邊角不夠垂直,出口不夠蔽。保甲長跟在他屁後面,點頭哈腰,臉上堆着諂的笑,連連保證一定督促,一定加快。等那人一走,保甲長轉過,臉就拉了下來,扯着嗓子對幹活的人們吼:“都聽見沒?加干!挖不好,誰家也別想好過!”

晚上收工回家,一家人累得幾乎散了架。渾酸痛,像是被拆開又勉強組裝起來。飯桌上,連端起粥碗的力氣都快沒有了。稀粥照得見人影,鹹菜早已吃完,只剩下一點鹹味還留在罈子底。秀姑把餅子掰開,泡在粥里,讓它和一些。

西 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