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回到濟世堂時，渾，雨水順着他的發梢、角往下淌，在腳下積一灘水窪。但他似乎毫無所覺，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燃着某種近乎灼熱的。

林老先生和青娥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阿青立刻拿來干布遞給他。

陳渡沒有接，他的目掃過屋眾人，最後落在裡間蜷的趙老頭上，聲音因寒冷和激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時候到了。”

林老先生心頭一凜：“渡兒，你……”

“我要去河灣。”陳渡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現在。”

“可現在外面……”青娥看着窗外依舊滂沱的大雨，和那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河水翻騰聲，臉上盡失。

“正因為是現在。”陳渡轉，走到濟世堂供奉祖師爺牌位的角落，那裡放着一個不起眼的舊木箱。他打開木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着他父親傳下來的“渡亡”行頭——一件漿洗得發白、綉着古老水紋符咒的深葛布長衫，一頂同樣質地的方巾，還有那套拭得鋥亮、用途各異的桃木楔、銅鈴、符紙和一個小小的、暗沉的犀角杯。

他下的短褂，換上那件葛布長衫，戴上方巾。原本尋常的漁家青年，瞬間彷彿變了一個人，周籠罩着一莊嚴而古老的氣息。雨水浸的長衫着他悍的軀，非但沒有顯得狼狽，反而平添幾分肅殺。

“哥，我跟你去。”阿青上前一步，抱着的冊子。

陳渡看了一眼，沒有反對，只是說：“站遠些。”

他又看向林老先生：“林叔，照看好趙老和青娥。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林老先生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陳渡此行，已非人力所能勸阻。這是“渡亡人”的宿命，也是清江浦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河葬”，必須面對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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