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傳來腳步聲。是石頭，劉三的兒子。他手裡拿着個剛編好的、歪歪扭扭的蘆葦小船。

石頭看見阿青手裡的冊子和炭筆，愣了一下，把蘆葦小船遞過來：“給你。”

阿青沒接小船，而是把冊子遞過去，指着自己剛寫的那行字：“你妹妹。”

石頭看着那行字，了，沒說話。他認得“劉三”和“閨”幾個字。他拿過炭筆，在阿青那行字下面，更用力地寫下了兩個字：小草。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寫完，他把冊子和炭筆塞回阿青手裡，轉就跑，那隻蘆葦小船掉在地上也沒管。

阿青撿起蘆葦船，看着冊子上並排的“劉三閨”和“小草”。好像有點明白該記什麼了。

從那天起，阿青去碼頭和河灘更勤了。不再只是看，而是聽。聽老魚頭跟人閑扯當年跑船的兇險，聽碼頭上扛包的力夫抱怨活計難找，聽洗的婦人念叨誰家男人又跑船久久不歸。

聽到一個從上游來的船工，唾沫橫飛地說起那邊正在修鐵路橋，轟隆隆的，震得地山搖。“以後啊，怕是沒人走咱這水道嘍！”船工灌了口酒，語氣里說不清是慨還是失落。

阿青默默記下：上游，修鐵路橋。

看到那個尋弟的人還沒走，在鎮上最便宜的客棧租了個小房間，每天依舊去碼頭轉悠，逢人便拿出那幅畫像打聽。的眼神比剛來時更黯淡了些，但脊背依舊直。

阿青在路過時，鼓起勇氣上前，把冊子遞過去，指了指空白的一頁。

人看了看阿青，又看了看那本糙的冊子，明白了什麼。蹲下，接過炭筆，手微微抖着，極其認真地寫下：弟，沈文瀾，庚子年秋，乘“福順號”南下，遇風浪，失蹤。籍貫：直隸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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