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葬_第15章 暗礁(1)
寒過後,運河上空總是懸着化不開的氣,像是老天爺憋着一場哭不出來的喪。陳渡蹲在船頭修補漁網,梭子穿過網眼時帶起細小的水珠——這是周老大送他的舊船,艙底還留着洗不掉的魚腥味,混合著河水的土腥氣,了他如今最悉的味道。
渡哥兒!阿福沿着河灘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來,上濺滿了泥點,下游撈着個差!說是府衙的人!
首卡在廢棄的閘口木樁之間,絳服被水泡得發黑,袖口的金線刺繡卻還約可見。陳渡翻過時,圍觀的縴夫們齊齊氣——那人後頸釘着三寸長的鐵釘,釘帽銹了褐,傷口周圍的皮外翻,像是死前經過激烈掙扎。
是府衙的李捕快。賣炊餅的老王着脖子,聲音發,前日還來收過例錢,當時還好端端的......
陳渡默不作聲地開始清理。河水浸泡過的皮膩,帶着一種令人作嘔的彈。在褪的腰帶夾層里,他到塊,趁人不注意進袖袋。那是半枚青銅虎符,斷口嶄新,像是最近才被用力掰開,符上的雲紋還清晰可見。
當夜土地廟的偏殿,油燈如豆。趙賬房對着虎符反覆端詳,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水師調兵的信。他聲音沙啞,這該在守備大人手裡的,怎會出現在一個捕快上?
窗外忽然傳來瓦片響。陳渡吹熄油燈,從門看見個黑影翻過牆頭——那人缺了左耳,正是刀疤臉當年的嘍啰,綽號獨耳張的狠角。
果然沒死絕。趙賬房冷笑,眼角的皺紋在昏暗線下顯得更深。他從香案下取出個紫檀木匣,裡頭躺着另半枚虎符,守備大人昨夜暴斃,衙門說是急症。
兩半虎符嚴合地扣在一起。符側刻着細小字樣:霜降日,換防。字跡工整,卻着一肅殺之氣。
次日清晨,運河上突然多了許多貨船。這些船吃水奇深,帆卻半收,像是刻意慢行。陳渡撐船經過時,聽見艙底傳來沉悶的鐵撞聲。有個船工探頭潑水,胳膊上刺着褪的鱉魚圖樣——那是漕幫餘孽的標誌。
要變天啊。周老大趁着換漁網的當口低語,古銅的臉上滿是憂,昨兒夜裡,巡河營的兄弟說看見火炮上岸,用草席裹着往城裡運。
陳渡想起父親手札里的話:濁浪起時,沉渣必現。他故意將船划向河心,果然有快船來。船頭漢子扔過來串銅錢,聲音嘎:小子,這段水路爺包了,識相的就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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