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落在皮上，像無數冰冷的針，扎進孔，試圖凍結的流。林昭收回向窗外的目，指尖的冰涼而糙——那是一張即將完的詩簽，由學院地采出的記憶苔紙製，薄如蟬翼，卻帶着蠟般的滯質。邊緣已被他挲得微微捲起，泛着陳舊漬特有的暗褐澤。

詩簽上，是他用混着自己鮮的墨水寫下的字跡：溫熱時猩紅滴，乾涸後卻泛出幽藍的金屬反。只差最後一筆——“當名字被吃掉時，筆尖就是牙齒。”墨痕深浮現出微小的鋸齒狀紋路，彷彿那行字本正無聲咬合。

話音未落，宿舍的門被一巨力撞開，唐小滿像一顆炮彈般沖了進來，臉上盡失，手裡死死攥着一面超薄的新聞平板。塑料外殼在他抖的指節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屏幕邊緣滲出一縷淡——那是他掌心因過度用力而破裂的細管染上的痕迹。

他的聲音因恐懼和激而變了調：“林昭！出大事了！圖書館……圖書館暴了！所有被靜音符制着記憶的學生……他們……他們全都在背詩！”

平板屏幕上，混的畫面瘋狂抖。刺耳的電流雜音從揚聲中噴涌而出，夾雜着斷續的人聲搐。畫面里，平日里安靜溫順的學生們，此刻雙目赤紅，眼球表面爬滿蛛網般的，嚨里發出沙啞的嘶吼。他們的開裂，有些甚至撕到了耳，卻仍不停開合，像是被無形之線控的提線木偶。

那音節連接句，匯聚詩，每一個字都裹挾着頭撕裂的腥氣，在空氣中震出眼可見的波紋。那些波紋撞擊在天花板的靜音符上，竟讓符文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尖刀，正一寸寸剜進空氣中的枷鎖。

林昭緩緩閉上了眼。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左眼瞳孔深，那枚微的青銅鈴鐺無聲轉。冰冷的金屬質順着視神經蔓延至腦髓，帶來一陣輕微的顱震。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展開——深不見底的校中心湖湖底，那座沉寂了不知多歲月的水下仙宮，其核心，一團如心臟般搏的水藍暈，正以一種極不規律的頻率瘋狂抖。

他“聽”到了。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過脊椎傳導的低頻共振——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遠古生知到天災將至時的戰慄。

林昭清晰地知到，它不是在害怕即將降臨的“莫歸”，那個高高在上，試圖吞噬一切的存在。不，它怕的，是此刻正在圖書館、在校園每一個角落裡響起的聲音。它在害怕詩。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遠方傳來，彷彿整個世界的心臟被重重鎚擊了一下。青石窗框隨之輕，灰塵簌簌落下，在斜的中劃出灰金的軌跡。鐘樓的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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