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玥走後，鐵匠鋪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鐵砧撞的悶響和火爐的息。韓燁把剩下的玉米餅掰小塊，就着水壺裡的涼水慢慢吃，吳鐵匠蹲在門檻上旱煙，煙桿“吧嗒”作響。

“你妹妹倒是機靈。”吳鐵匠忽然開口，煙圈在他眼前散開，“比你小時候強，那會兒你見了火星子就哭。”

韓燁耳發燙，埋頭啃餅：“還小。”

“小才金貴。”吳鐵匠磕了磕煙灰，“你爹娘走得早，這丫頭就是你後半輩子的念想。”

韓燁沒接話，只是把餅渣都撿起來塞進裡。他爹娘是前年冬天沒的，一場風寒帶走了兩個，只留下他和韓玥。那天也是這樣冷，他抱着瑟瑟發抖的妹妹站在靈堂前，是吳鐵匠把他拉到鐵匠鋪，扔給他一把小錘：“打鐵能掙錢，也能練膽子。”

爐火“噼啪”開一朵火星，韓燁忽然想起早上韓玥塞給他的帕子，上面綉着歪歪扭扭的野花——是攢了半個月的碎布拼的。他了懷裡的帕子，糙的布料蹭着心口，竟比鐵砧還燙。

“東家要的犁頭還沒打好。”吳鐵匠把煙桿往腰裡一別，站起，“今晚加個班。”

韓燁點點頭，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抄起大鎚走向鐵砧。燒紅的犁頭在火里泛着橘紅，他掄起鎚子，“鐺”的一聲砸下去，火星濺在他胳膊上，他眼皮都沒眨。吳鐵匠在一旁看着，角悄悄勾了勾——這小子，終於有點鐵匠的樣子了。

後半夜的風帶着霜氣灌進鋪子，韓燁往火爐里添了塊煤，火苗猛地竄起來，映亮他眼下的青黑。吳鐵匠早已靠着牆角打盹，呼嚕聲和錘聲此起彼伏。他拿起淬過火的犁頭，用砂紙打磨邊緣，手指被凍得發僵，卻越磨越有勁。

“等開春，用這犁頭耕地肯定順溜。”他對着犁頭自言自語，“到時候讓韓玥種點喜歡的向日葵，夏天就能長一大片。”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犁頭終於完工。韓燁把它架在牆角，晨順着隙照在犁尖上，閃着冷冽的。他收拾工時，發現鐵砧下卡着一小堆鐵屑，是昨晚打鐵時濺落的，亮晶晶的像碎銀子。

他忽然想起韓玥說想要個裝糖果的小盒子，便把鐵屑掃進鐵皮罐里。或許熔了之後，能打個掌大的小盒子？他着鐵皮罐，指尖沾着的鐵屑冰涼，心裡卻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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