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三十七分，天還沒亮，河岸的霧氣像剛出的豆漿，白茫茫地糊在臉上。李治良和雷淞然爬上煤倉平台的消息還沒傳開，日租界西頭的鐵網外，一輛破得掉漆的製道奇T型卡車正趴在地上氣。

車頭沒燈，前保險杠焊了半截鐵軌，活像個撞城門的夯錘。

蔣易趴在方向盤上，耳朵着冰冷的金屬聽外面靜。他後脖頸子全是汗，順着軍綠背心往下淌，把座墊都浸了一圈。李棟蹲在副駕位置，手裡攥着一把三八大蓋，槍管從車窗探出去半截，像晾桿。

“再等三十秒。”陳天明的聲音從車底傳來，低得幾乎被風捲走。

他剛才鑽進車底檢查過油箱和傳軸，現在正貓腰蹲在胎後面，手裡拎着一把駁殼槍，槍套早就磨沒了，皮帶是拿麻繩綁的。他抬頭看了眼表——借來的蘇聯產懷錶，玻璃裂了條，但走得還准。

“三分鐘前，崗哨換班。”陳天明着嗓子說，“現在守的是夜班末崗，眼皮打架，腦子發木。咱們就趁他們想尿又不敢離崗那會兒沖。”

蔣易點點頭，腳已經搭在油門上，鞋底蹭了蹭，把泥甩掉。

李棟往後瞄了一眼車廂：五個人在裡頭，全趴着，沒一個吭聲。有人咬牙，有人手，還有人往裡塞了片煙葉子嚼着提神。誰都知道這一下要是沖不過去，天亮前就得被人當野狗圍死在街口。

“準備。”陳天明低喝。

蔣易擰鑰匙，發機“咳”了一聲，沒着。他罵了句娘，再擰，這次“突突突”響起來，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夜裡跟打雷似的。

“！”李棟一脖子，“小點聲！”

“你讓我用意念發？”蔣易翻白眼，“總不能推着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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