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在西街的屋檐上，兩旁的鋪面剛卸下門板，油鍋滋啦響着，燒餅攤前冒出一縷白煙。李治良跟在雷淞然後頭，腳底那雙破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像只瘸的老鴨子趕路。他懷裡布包還夾着，胳膊酸得發麻，可手不敢松——這玩意兒從山帶到漢口，一路被人追、被兵攔、被黑人盯梢，早不是個普通包袱了，倒像是揣了塊燙手的炭。

雷淞然走得快，回頭瞧了他一眼：“哥，你慢點氣行不行？聽着跟拉風箱似的。”

李治良沒應，只低頭看自己影子，短了一截，歪在牆下，像條被踩扁的泥鰍。

兩人拐過一家藥鋪，門口蹲着個老頭曬太，手裡着串銅錢，叮噹搖。再往前幾步，一塊褪的木招牌斜掛在門楣上，寫着“德源當鋪”四個字，漆都掉了半邊，風吹得晃。門靜悄悄的，沒見夥計迎客，也沒掛出收當的牌子。

“就這兒？”雷淞然停下，扭頭問。

李治良點點頭，嚨幹得冒火，一個字也說不出。

雷淞然了手，整了整領，抬腳就往裡走。李治良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腳步輕得像怕驚門檻上的灰塵。

當鋪里線昏暗，櫃面高得離譜，上面擺着幾排空托盤，矇著灰。靠牆一溜鐵皮櫃鎖得死，角落裡有架老式天平，秤砣生了銹。沒人應聲，也沒人從後屋出來。

雷淞然清了清嗓子：“有人嗎？鑒東西！”

話音剛落，側門帘子一掀，走出個穿灰長衫的男人。四十上下，臉窄，眼窩深，鼻樑上架副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手裡着塊布，正慢悠悠一把小銅鏡。

“來了。”男人聲音不高，不冷不熱，“說吧，什麼玩意兒？”

“不是玩意兒，是正經件。”雷淞然把脯一，“您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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