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拐進一背風的山坳。車剛停穩，王皓就從副駕跳下來，一屁坐在泥地上，眼鏡歪到一邊，得像頭拉完磨的老驢。他沒顧上扶，先手往懷裡掏——筆記本還在，地圖折得好好的，夾在兩頁《楚圖釋》中間。

雷淞然從後廂滾下來，手裡還攥着半麻花，邊嚼邊罵：“這破路是騾子踩出來的吧？再走五里我怕是要被搖鹹菜餡兒。”他說完抹了把臉，滿手灰土，回頭衝車上喊，“哥！別愣着，快下來搬東西！”

李治良抱着布包在車廂角落，整個人綳得像快斷的麻繩。聽見表弟喊，他哆嗦了一下，牙齒磕得咯咯響，但還是慢慢挪到車沿，腳一差點摔下去，幸虧雷淞然眼疾手快拽了一把。

“你可悠着點！”雷淞然吼他，“咱倆命都系在這包上了，你要摔了它也得跟着飛！”

張麗麗從另一側跳下，落地輕巧，順手出腰間短刀，在鞋底蹭了蹭沾上的泥。抬頭看了看天，烏雲頂，月亮藏得嚴實，風一陣比一陣急。“這地方不行，太敞，前後都沒遮擋。”

“我知道。”王皓終於把眼鏡扶正，聲音啞，“但我們沒得選。李木子帶話回來，佐藤調了炮兵，明早五點前能到高地。我們要是不在這八小時弄出個能扛炮片的窩，明天太一出來，就得被人當靶子打。”

這話一出，空氣一下子沉了。

雷淞然一咧：“炮兵？你別嚇唬人，咱們又不是軍閥，哪來的仇？”

“文。”王皓說，“金釵、玉璧、地圖……這些東西加起來，夠他們編十本教科書。佐藤要的不是錢，是改寫歷史的機會。而我們，是他通往那個機會的最後一道坎。”

李治良抖了抖，小聲問：“那……那咱們現在咋辦？”

“築防。”王皓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土，“拆車板當梁，挖土裝袋壘牆，能撐多久是多久。”

沒人說話，但也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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