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破廟門口的筆叉還留在門框上，旁邊那個“7:00”被晨風吹得有點發邊。單廷山最後一個從屋裡出來，肩上的包袱沉得着他右肩往下墜。他沒回頭看那間塌了半邊的破廟，只抬手抹了把臉，鬍子拉碴，眼底烏青，像被人拿墨潑過。

林子外頭，李木子已經把馬車趕到了土坡空地上。四匹馬拉着的寬廂大車，子沾着夜裡的泥，黑乎乎一圈。車板邊緣用鐵皮包過，釘子頭都磨平了，看着結實。車底暗格在左前側，掀開要費點勁，但藏東西夠深。

單廷山走過去，把手裡那個布包塞進去的時候，作很慢。布包不大，裹得嚴實，他摁了兩下，確認卡牢了，才合上木蓋，用小鎚子敲回三顆暗扣。他直起腰，看了眼天，太剛爬過東邊山頭，照在馬耳朵上，閃出一層金。

“上車。”他說。

聲音不高，也沒喊，可這句話一落，林子里幾個蹲着靠着的人全了。

蔣龍正坐在樹上蹭槍管，聽見靜立馬收了布條，把步槍背好，一個翻跳起來。他腳剛落地，就看見雷淞然從破廟後頭鑽出來，手裡拎着個癟了的乾糧袋，裡還嚼着什麼，腮幫子一鼓一鼓。

“你吃啥呢？”蔣龍問。

“饃。”雷淞然咽下去，含糊道，“昨兒剩的，得能砸核桃。”

“你還真啃？”

“不吃白不吃，”雷淞然翻白眼，“難不留着喂耗子？我表哥昨晚念了一宿經，今早連饃渣都不讓，說髒了手不能寶，我說你那是迷信，他說那是誠心——你說他傻不傻？”

蔣龍沒答，扭頭看破廟方向。李治良果然出來了，兩手空空，臉發白，走路着牆，像怕風把他吹倒。他走到馬車邊上，沒急着上，先手了下車板，又抬頭看李木子。

李木子坐在馭手位，斗笠着眉，手裡長鞭垂着，銅鈴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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