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落地的聲音還在響，一滴，兩滴，砸在青石板上像豆子崩開。蔣龍趴在地上，臉着一塊死人的後背，那已經涼了，服被浸得邦邦的，硌得他肩膀生疼。

他沒。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剛才那一陣箭雨來得太急，本沒給氣的機會。他正想從編鐘台側面繞過去接應王皓，結果腳剛抬起來，牆裡“嗖”地出三支毒箭，一支着他右袖飛過，“刺啦”一聲把布條掀了起來，皮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燒紅的鐵劃過。

他知道那是毒。

早前地上那些搬運工中箭後的樣子他還記得——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死得跟踩了地雷似的。他可不想變那樣，尤其不想死在別人編好的戲本子里。

他屏住呼吸，耳朵豎著聽靜。

四周黑得徹底，火把全滅了，連一火星都沒剩下。但他的眼睛已經開始適應這黑。不是看得多清楚，而是能分出哪塊影子是人，哪塊是石頭。這是在戲班練出來的本事，《三岔口》那齣戲，講的就是兩個大活人在黑屋子裡着打，全靠聽風辨位。他在台上翻了十幾年跟頭，閉着眼都知道對手在哪兒氣。

現在，他也得這麼活下來。

他慢慢把頭偏了偏，眼角餘掃見一石柱後面有靜——不是箭出來的方向，是人換位置時帶起的一點風。那人作很輕，但再輕也逃不過他的耳朵。他在泥地里滾過多回？連老鼠刨坑的聲音都能聽出來。

又是一陣箭響。

這次是從東南角來的，三箭連發，角度得很低，明顯是衝著他藏的位置來的。他子一，順勢往左邊一滾，整個人鑽進一堆碎陶片中間。“嘩啦”一聲輕響，陶片滾，但他顧不上了。箭“奪奪奪”釘在他剛才趴的地方，離腦袋不到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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