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政廉訪司衙署深，臨時辟出的議事堂，葯氣與汗氣蒸騰。桑皮紙上墨跡淋漓的“解瘟散”配方，如同一塊滾燙的山芋，灼烤着在場每一顆焦灼的心。

“陛下旨意！藥方昭告，徵調藥材，日夜趕製！” 傳旨太監尖利的聲音穿繃的空氣。

孫院正蠟黃的臉頰因激泛起病態紅暈，他撐着桌案站起，聲音嘶啞卻字字千鈞：“遵旨！然則，當務之急有三：其一，**立竿見影**！需速有實證，以安民心、定軍心！其二，**廣開藥源**！集汴京乃至天下藥力，解燃眉之急！其三，**準投送**！務使湯藥在火候最佳時，送達最危重者之手！此三者，環環相扣，非**統籌調度**不可為！”

他目掃過滿堂疲憊卻眼含希冀的太醫、吏員，最終落在孟雲卿上。素宮裝，難掩眉宇間的倦，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星。微微頷首：“孫院正所言極是。無實證，良方亦為空談，民心頃刻潰散。當行…**‘三法’**！”

“三法？” 眾人低語。

“其一，**藥方**！” 孟雲卿語速如珠落玉盤，“藥方核心配伍、劑量，秘而不宣！僅布告部分常見輔藥名目及大致功效（如清熱解毒、固本培元），由開封府出面，以‘徵召民間良方，共克時艱’之名，號召藥鋪、醫館、僧道乃至葯農，按其功效，提供儲備藥材或獨門驗方基葯！此舉一可視聽，防商囤積居奇或宵小破壞主葯；二可廣撒網羅，搜刮散落民間的替代藥材，稍解主葯匱乏之困！”

“其二，**藥師**！” 續道，“參與定方之太醫、博士，悉數退居幕後！另組‘藥效驗證組’，孫院正總領，然明面之上，推舉一位德隆重、婦孺皆知的民間杏林聖手（如大相國寺藥王殿慧明禪師）為‘驗方總顧問’！由其出面接收、篩選各方所供藥材基葯，並‘隨機’擇選重症病患（實為驗證組暗定），以不同基葯組合行‘驗證療救’，詳錄其效！民間只道是慧明禪師匯聚眾智、甄別良方，不知幕後另有盤之手！”

“其三，**病患**！” 孟雲卿目沉凝，“用於驗證‘解瘟散’核心方效之重症者，須隔絕嚴，萬不可泄！地點…就定在肅政司後院‘黑獄’！彼高牆深鎖，甲士環伺。由‘獠牙’親兵押轉運送！驗證過程，每日僅公布‘重症好轉幾何’、‘新愈幾人’等概數，絕不可泄用藥詳！唯待驗證之效達‘紅線’（如重症好轉者過半），方由慧明禪師‘宣告’驗方功，朝廷頒行‘解瘟散’之名！”

“妙哉！妙哉！” 范仲平拊掌，眼中乍現，“三法！匿其形，聚其力，驗其實！假‘民間驗方’之名行集葯之實，借‘藥王’之威穩民心、控流言，憑‘黑獄’之森嚴守驗證之！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娘娘聖斷！”

“時不我待！” 孟雲卿斷然道，“六個時辰！六時辰，‘三法’各關節務必暢通運轉！戶部、開封府、皇城司、太醫局、大相國寺…權責到人！貽誤者…軍法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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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河畔，石橋村外臨時搭起的“集葯點”兼“初篩棚”，早已被絕的人吞沒。哭嚎、咒罵、哀求之聲沸反盈天。劣質草藥的苦、汗的酸餿、穢的惡臭與焚燒艾草的濃煙攪作一團，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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